田曦薇在侍女的伺候下梳洗完毕,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。
肖战已经离开了房间,用过早餐去了公司。
用过早饭,她却毫无睡意,脚步不受控制地,引着她来到了书房。
这里的一切都烙印着他的气息,是沉静的墨香,是古旧的书卷气,还混杂着一丝她昨夜贪恋过的、独属于他的味道。
她坐进他那张宽大的皮质转椅,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桌面,目光却被书柜上一个紧闭的抽屉牢牢锁定。
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,她起身,拉开了那个抽屉。
抽屉里很空,只在最深处,静静躺着一个蒙着绒布的相框,照片被倒扣着。
她好奇地将它翻过来,只一眼,心脏便骤然停跳。
照片上,肖战穿着笔挺的西装,温柔地揽着一位身披西式白纱的新娘。
而那位新娘,分明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!
她脑中一片空白,指尖一颤,相框脱手而出,「啪」地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。
她慌忙拾起相框,破碎的玻璃下,照片的背面露了出来。
一行清秀的字迹,上面的三个字,如淬了毒的钢针,狠狠扎进她的心里——沈湘微。
是他醉酒昏迷时,声声泣血念着的名字。
她颤抖着俯身,捡起那张没有了庇护的照片。
照片一角,还有一行小字,记录着拍摄日期——六年前。
正是他与前妻成婚的那一年。
一瞬间,所有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,都化作尖锐的碎片,倒灌回脑海。
他初见她时的势在必得,并非一见钟情;
新婚夜的疏离,也并非体谅她年少;
甚至平日里那些含情脉脉的注视,原来都不是在看她,而是在透过她的脸,追忆另一个早已逝去的亡魂。
他对她的所有温柔与宠爱,都不过是借由她的身体,舍予那个叫做沈湘微的女人。
她,田曦薇,从始至终,都只是一个可悲的替身。
门外传来小桃和小荷急切的脚步声和呼喊:「少奶奶,您没事吧?方才是什么声响?」
田曦薇猛地回神,像被烫到一般,下意识将那张照片死死攥在掌心,藏于身后。
她竭力稳住心神,可开口时,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空洞:「没事……我没事,不小心手滑,打碎了一个相框。你们进来收拾一下吧。」
她不敢回头,甚至不敢再看地上的狼藉一眼,说完,便失魂落魄地迈开步子,僵硬地走出了书房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云端,又像踏在刀尖。
回到卧房,她将那张照片夹进了一本她最爱的泰戈尔诗集里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是想把它藏起来,还是想把它留在身边,作为一个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证据。
也许,她在心底里存着一丝微末的、自虐般的希冀,等着他某天发现照片不见了会来找她,等着他亲口给她一个解释。
又或许,她只是想将那个叫「沈湘微」的女人永远地禁锢在书页的黑暗中,藏在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角落,连同那些不属于她的、镜花水月般的温存,一并埋葬。
她一直知道自己和那个女人有点像,却没想到,是像到了这种地步。
照片上的人,眉眼、唇鼻,竟与镜中的自己别无二致。
她曾笃信,这世间,没有血缘的两个人,绝不可能如此相像。
可如今,这张冰冷的照片,成了最无情、最荒唐的证据。
这个家,这个刚刚才让她体会到一丝暖意的「家」,此刻却像一座华丽的坟墓,埋葬着另一个女人的过去,也囚禁着她的现在。
田曦薇失魂落魄地冲了出去,连一件外衣都忘了披上。
她只想逃,逃离这座肖公馆,逃离「肖太太」这个身份,逃离那个不属于她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