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愿确认系统关闭的那天傍晚，晋暄回家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。
林宁正在厨房煮面，听见开门声时手抖了抖，勺子在锅沿碰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没回头，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颈——那里还有上周他醉酒时留下的、已经淡成浅粉的痕迹。
“C大计算机系。”晋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，平静得可怕，“你填的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林宁关掉火，转身时看见他松了领带靠在门框上。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，让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显出罕见的疲惫。
“我想学计算机。”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。
“A大也有计算机系，还是全国前三。”他向前一步，厨房空间骤然逼仄，“为什么非要去C市？”
为什么？林宁看着流理台上那盆他送的白玫瑰。每天换水时她都会想，这花真美，美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梦。可她渐渐发现，自己连把花移到窗边的权利都没有——他说过，白玫瑰该放在离他书房最近的位置。
“哥，”她第一次主动触碰这个敏感话题，“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？”
晋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，此刻竟像被问住的孩子。他伸手想碰她的脸，林宁下意识偏头躲开了。
空气凝固了五秒。
“我们在一起一辈子不好吗？”他声音低下来，带着某种诱哄的温柔，“就像现在这样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“现在这样是哪样？”林宁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，“是兄妹，还是……”
“就现在这样。”他打断她，语气突然变得强硬，“不需要定义。”
那晚林宁锁了卧室门。深夜两点，她听见门外轻微的响动——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。门开了，晋暄站在月光里，手里拿着她藏起来的备用钥匙。
他没有走近，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。最后轻声说：“你十五岁那年，我在你眼里看见过全然的信赖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林宁抓紧被角。
晋暄笑了，笑意没到眼底：“现在你眼里只有防备。”
关门声很轻，但林宁整夜未眠。她想起刚考上县一中时，悄悄用公共电话给晋暄发的短信：“哥，我考了全校第七。”
他当时回得很快：“想要什么奖励？”
实际上她并不是为了物质奖励，只是想追随晋暄优秀的步伐，想自己也有一片光明的未来。
她知道如果没有晋暄，现在的她可能早早就结婚生子，被圈养在家里。没有晋暄，她不可能有这么舒服的生活、求学环境，不可能见识这样广阔的世界。可是现在她终于明白，从那时起，命运馈赠的价码就一直在暗中累加。直到她发现自己快要付不起。
窗外天光微亮时，林宁起身收拾行李。箱底压着C大的录取通知书，还有一张褪色的老照片——十五岁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站在县中学光荣榜前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她摸着这张承担着她梦想的照片，突然想起晋暄腕表表盘背面刻的拉丁文：Quod me nutrit me destruit。
滋养我的，亦毁灭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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