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强赛的对手,是KPL春季赛的冠军队伍。
抽签结果出来那天,3U的训练室里安静了整整五分钟。没人说话,就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发呆。
“教练,”Carry先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咱们这是……抽到大奖了?”
久诚没理他,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其实他也觉得这签运够背的,但这话不能说。说了队员们心态就崩了。
“打就完了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冠军也是人,又不是三头六臂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接下来的训练强度直接拉满。谡谡的事情解决了,五个人心里没了负担,练得比以前更狠。有时候久诚凌晨两点去训练室赶人,还能看见他们五个排排坐,眼睛盯着屏幕,手还在操作。
“几点了?不睡觉?”
“教练,再看一把。”蛋羹头也不回,“对面那个射手走位有规律,我再研究研究。”
久诚没再说话,拉了把椅子坐下,陪着他们一起看。
比赛那天,场馆里坐了七八成观众。冠军队伍的粉丝多,灯牌应援旗占了大半场。3U这边只有一小撮人,举着几个手写的牌子,喊起来声音也被压得死死的。
但五个少年站在台上,腰板挺得笔直。
第一局,输。
第二局,赢。
第三局,输。
第四局,又赢。
2比2,又是决胜局。
久诚站在台下,手里的战术本被攥得皱巴巴的。他看了一眼台上的五个人——Carry在喝水,谜语在擦眼镜,谡谡闭着眼靠在椅背上,蛋羹和姜饼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他想说点什么,但BP环节已经开始了,没时间了。
决胜局的BP,对面明显急了,ban人出了点问题。久诚眼睛一亮,迅速调整策略,给谡谡拿到了最拿手的英雄。
“稳住。”他最后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比赛开始。
前十分钟,两边都在试探,谁也不敢先动手。十二分钟,第一条暴君刷新,双方在中路拉扯,技能丢了一地,但没人敢先开。
然后谡谡动了。
他的英雄绕了个大圈,从侧翼切入,一套技能直接打残对面中单。对面阵型一乱,Carry立刻跟上,谜语从正面冲进去,蛋羹在后排疯狂输出。
一波零换三!
场馆里爆发出惊呼声——不是冠军队伍的粉丝在喊,是那些中立的观众,被这波操作打服了。
接下来的比赛,3U像是换了个队。越打越顺,越打越凶。对面冠军队伍被压得喘不过气,失误一个接一个。
二十七分钟,对面水晶炸开。
赢的那一刻,五个少年直接抱在一起,又哭又笑。谡谡蹲在地上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Carry仰天长啸,嗓子都快喊哑了。蛋羹抱着姜饼不撒手,谜语推了好几次眼镜,眼眶红红的。
久诚站在台下,忽然发现自己手在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战术本收起来,走上台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他拍拍谡谡的脑袋,“赢了还哭。”
谡谡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:“教练……我们赢了冠军队伍……”
“嗯,赢了。”久诚点点头,“回去接着练,后面还有总决赛。”
谡谡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后台通道里,一群人还在兴奋地嚷嚷。Carry已经在群里发红包了,蛋羹抱着手机回消息回不过来。久诚走在最后面,拿出手机,点开那个置顶对话框。
久诚:赢了。
消息发出去,对面秒回。
卓沅:看到了。
卓沅:谡谡那波绕后,绝了。
久诚愣了一下。
久诚:你又看直播了?
卓沅:嗯。
卓沅:今天刚好休息。
久诚:你不是最近挺忙的?
卓沅:忙也能抽空看两眼。
久诚盯着那几行字,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久诚:那你看到了,我们赢了冠军队伍。
卓沅:看到了。
卓沅:打得确实好。
卓沅:不过最后那个团战,Carry差点失误,你没看出来?
久诚噎了一下。他还真没注意。
久诚:……回头复盘看看。
久诚:你个游戏小白现在比我还专业了。
卓沅:久诚教练教得好。
久诚:今天休息干嘛了?
卓沅:没干嘛,躺了一天。
卓沅:难得休息,就躺着。
久诚想象了一下卓沅躺一天的样子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久诚:那你躺着看我们比赛?
卓沅:嗯,躺着看。
久诚:舒服吗?
卓沅:还行。
卓沅:就是躺着看比赛容易睡着,差点错过你那波BP。
久诚笑出了声。前面Carry回头看他:“教练笑啥呢?”
他摆摆手:“没事,你们继续。”
久诚:那你下次坐着看,别睡着了。
卓沅:看情况吧。
卓沅:你们总决赛什么时候?
久诚:下周六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卓沅:知道了。
久诚:?
卓沅:到时候看。
久诚没再问。他把手机收起来,抬头看见前面五个少年还在闹,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辛苦好像都值了。
赢了冠军队伍。
进了总决赛。
下周六,还有最后一战。
他加快脚步,追了上去。
晚上回到基地,已经快十一点。久诚洗了澡出来,看见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。
卓沅:对了,谡谡妈妈那边,后来怎么样了?
久诚愣了一下。这几天忙着备战,差点忘了这茬。
久诚:搞定了。同意他打完比赛,但后面得补课。
卓沅:那就好。
卓沅:谡谡状态还行?
久诚:今天你也看到了,打得挺好。
卓沅:嗯,那波绕后确实不错。
久诚:你好像很关注他?
卓沅:关注他干嘛,关注比赛而已。
久诚:哦。
卓沅:顺便看看你BP有没有翻车。
久诚看着那行字,忍不住又笑了。
久诚:那你看到了,没翻车。
卓沅:这次没翻。
久诚:……什么叫这次没翻?
卓沅:上次打Hero那把,BP有点冒险。
久诚噎住了。那次确实,他自己后来复盘都觉得有点激进。
久诚:你还记得那次?
卓沅:嗯,记得。
久诚:记得那么清楚?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卓沅:你打的比赛,我都记得。
久诚盯着那行字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窗外有风吹过,把窗帘吹得轻轻晃。他坐在床边,手机握在手里,屏幕还亮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打字。
久诚:下周六,总决赛。
卓沅:嗯,我知道。
久诚:你要是忙,就不用看直播了。
卓沅:为什么?
久诚:怕你太累。
卓沅:看比赛不累。
久诚:那要是输了呢?
卓沅:输了也看。
久诚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久诚:好。
卓沅:好好打。
卓沅:赢了请你吃饭。
久诚:你说的。
卓沅:我说的。
放下手机,久诚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窗外是上海的夜色,远处高楼的灯光明明灭灭。他想起武汉那晚的桂花香,想起车里那条毯子,想起成都那一晚敲响他门的张钥沅。
还有刚才那句“你打的比赛,我都记得”。
他忽然觉得,总决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不管输赢,都有人在看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