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五个小伙子顶着黑眼圈,忐忑不安地把复盘报告交到了久诚手里。久诚快速翻看了一遍,报告写得很用心,技术细节分析得头头是道,可一到最关键的心态问题,就都开始含糊其辞,躲躲闪闪。
久诚没多说什么,默默收起了报告,然后领着五人出了门,走到附近一个老旧的露天篮球场。
早晨的阳光还不算晒,风吹过来有点凉飕飕的。
“今天不训练了,”久诚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有点旧了的篮球,在手指上转了两圈,看着面前一脸茫然的少年们,“就打球。输的那队,晚上请全队吃宵夜,标准不能低于小龙虾。”
少年们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都亮了。能暂时逃离让人喘不过气的训练室和烦人的复盘,哪怕只是一小会儿,也足够让他们松一口气了。
篮球赛打得没什么战术,就是瞎跑瞎投,但场上的笑声和叫喊声却是实实在在的。久诚没认真打,主要是在旁边看着。他看见Carry为了抢一个篮板牙关紧咬的拼命劲儿,看见谜语传出好球时眼里闪过的默契,看见谡谡投进三分后兴奋地挥舞拳头,看见蛋羹和姜饼一边互相埋怨一边又击掌鼓劲。
汗水把球衣都浸湿了,一通跑动下来,眉间那股郁结之气好像也散了不少。
累得瘫坐在场边休息的时候,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,神情轻松了些。久诚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,这才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和昨天训人时不一样的力量:
“昨天的问题出在哪儿,你们自己心里其实都明白。”
少年们安静下来,握着水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
“外面那些人说的话,”久诚的目光从他们年轻的脸上扫过,“说你们是走了狗屎运,说你们全靠我,说你们总决赛肯定输得很难看……这些话,能帮你们躲开对面的控制技能吗?”
“……不能。”Carry小声说。
“那能帮你们判断这波团该不该打,这个闪现该往哪儿交吗?”
“……不能。”谜语的声音有点干。
“但你们昨天,就是让这些话钻进了脑子里,影响了你们的判断,操纵了你们的操作。”久诚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从现在开始,把这些垃圾话,从你们的脑子里、耳朵里、心里,统统给我清出去。一点也别剩。”
他走到他们面前,一个个看过去,眼神很锐利,但又好像带着点温度:“我们打比赛,不是为了打谁的脸,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。我们打比赛,是因为我们想赢,我们喜欢五个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命的感觉,喜欢逆风翻盘的刺激,喜欢在最难的时候还能相信队友的那种默契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敲在少年们心上:“想想我们第一次和EDGM二队打训练赛,被人当人机打的时候。想想四强赛,经济落后一万,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的时候,我们是怎么一点一点打回来的。想想半决赛,谡谡的干将莫邪,那波决定胜负的四杀。那时候,你们脑子里有弹幕吗?有想过别人怎么评价吗?”
少年们陷入了回忆,眼神慢慢变了。那些全心投入、脑子里只有游戏和队友的时刻,他们还记得清清楚楚。那时候的纯粹和专注,和昨天的犹豫慌乱,完全是两回事。
“记住那种感觉。”久诚加重了语气,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们脑子里,“总决赛,对手会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强。但我们这一个多月付出的努力,流过的汗,练过的战术,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多。打好我们自己的东西,执行好我们练过的每一套阵容,相信你身边的队友,就像他们相信你一样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一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:“赢了,荣誉是我们一起的。输了,责任我们也一起扛。但要是因为那些不相干的声音,自己先乱了,丢掉了本来能赢的机会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没说完的话,让五个少年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。
“教练,”谡谡第一个抬起头,眼睛还有点红,但眼神亮得惊人,带着豁出去的决心,“我们想赢。我们想拿那个冠军,想去挑战者杯,想让所有人看看,我们3U,靠的不只是运气!”
“对!想赢!”“拼了!”其他几人异口同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凝聚起来的力量。
久诚看着他们眼里重新燃起的火焰,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,总算落了地。他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,把篮球扔给Carry:“行了,汗也出了,脑子也该清醒了。回去吃饭,下午照常训练。今晚的目标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:
“把EDGM二队,当成总决赛的假想敌,往死里打!”
“是——!!!”
少年们的吼声在空旷的篮球场上回荡,把最后那点阴霾也驱散了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回基地的路上,久诚的手机屏幕亮了。
【张钥沅】:怎么样了?
【诚】:嗯。多亏你提醒。
【张钥沅】:那就好。ᴖᗜᴖ
【张钥沅】: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诚哥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
久诚停下脚步,站在傍晚微凉的风里,看着屏幕上最后那句话。夕阳的光照在他侧脸上,给他微微扬起的嘴角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。
总决赛近在眼前,前面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,网上的议论也还在继续。
但至少现在,他的队伍找回了那颗单纯想赢的心,而他自己的心里,也因为远方那个人一句简单的肯定,被注入了往前冲的勇气和安静的暖意。
因为有人一直相信他,并且告诉他: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