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轻轻带上。
久诚脱力般跌坐回电竞椅,手肘撑在桌上,指尖插入发间。屏幕上的“DEFEAT”猩红刺眼,映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挫败。窗外,上海的霓虹渐次亮起,绚烂迷离,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心绪。
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,屏幕亮起,那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。
久诚深吸一口气,揉了揉僵硬的脸颊,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,才按下接听。
视频接通,卓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。他似乎刚从某个活动下来,妆发还未卸尽,眼尾残留着些许舞台妆的亮粉,在灯光下细碎闪烁。背景是酒店房间温暖的壁灯,衬得他肤色有些苍白,眼底带着明显的倦色,但那双眸子望过来时,依旧清澈沉静,像能抚平一切焦躁的深潭。
“训练结束了?”卓沅一眼就看穿他强撑的镇定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,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训练不顺利?”
“……嗯。”久诚不想让他担心,含糊应了一声,移开视线,“有点小问题,在调整。”
卓沅静静看了他几秒,没有追问细节,反而问:“是不是最近网上的声音,影响他们的心态了?”
久诚倏地抬眼。
“我看了你们战队的超话,还有几个网上平台,”卓沅语气平稳,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舆论很杂。有把你们捧上神坛的,好像冠军已经唾手可得。也有把你们踩进泥里的,说大学生队伍走到现在是运气,全靠你一个人拖着,总决赛必定原形毕露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还有些……扯东扯西,说话更难听。”
久诚沉默。他知道舆论环境从来险恶,却没想到这些无孔不入的恶意和过度的“期待”,已经如同毒雾般渗透进了这间小小的训练室,侵蚀着那些心理防线远不如职业选手坚固的年轻心灵。
“Carry说怕背锅不敢进野区,谜语急着想用操作证明自己,蛋羹打比赛居然分心看弹幕……”久诚苦笑,抬手揉了揉眉心,那里正突突地跳着痛,“是我疏忽了。只顾着打磨他们的技战术,忘了稳住他们的心态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卓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比平时更温和,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,“你也是第一次独立带领这样纯粹的‘学生军’。他们没有经历过职业俱乐部体系化的心理建设和舆论隔离,突然被推到这么高的关注度下,迷茫、害怕、想证明自己又畏首畏尾,都是正常的。”
“可总决赛没几天了。”久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焦躁和无助。
卓沅思索片刻,道:“我记得最初教练说你以前在Hero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,他当时还帮你调整来着。有时候不是讲大道理,可能就是带你们打打其他游戏放松,或者干脆放半天假,让绷紧的弦松一松?”
久诚眼睛微微一亮。龙志彪那家伙,别的方面或许不靠谱,但调节队员心态,尤其是应对高压舆论,确实有他独到的、甚至有些“野路子”的办法。
“还有,”卓沅的目光隔着屏幕,专注地落在他脸上,仿佛能穿透距离,看进他心底,“你得让他们想明白,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。不是为了向那些看客证明什么,也不是为了回击那些恶意的揣测。是为了他们自己这一个多月流的汗、熬的夜、拼过的命,为了身边彼此信任、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队友,也为了……不辜负你这些日子对他们倾注的心血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轻,却字字清晰。
久诚心头猛地一震,像被一记温柔的重锤敲中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 堵在胸口的巨石,似乎被这股温和坚定的力量,悄然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我懂了。”久诚点点头,眼底的迷茫和疲惫被一丝锐利的清明取代,“谢谢。”
“跟我不用谢。”卓沅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驱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倦色,“你也早点休息,别把自己逼得太紧。你是他们的定海神针,你不能先乱。”
结束通话,训练室重归寂静。久诚却觉得,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消散了许多。他重新坐直身体,打开一个新的文档,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这一次,他写的不仅仅是技战术的复盘要点,更是一份针对性的心态调整方案,甚至包含了几条从龙志彪那里“偷师”来的、看似不正经却可能有效的“土办法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