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迈步走入,庭院中荒草丛生,积雪压弯了枯败的枝桠,石板路被白雪覆盖得严严实实,唯有一间屋子透着微弱的光,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。我缓缓走过去,没有叩门,径直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药气。姜若微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,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旧棉袍,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,沾着些许草屑,早已没了往日作为贵妃的雍容华贵。她的脸颊瘦削而苍白,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,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,见我进来,只是迟钝地抬了抬眼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
姜若微是皇后娘娘大驾光临,真是屈尊了。
我望着她这副模样,心头五味杂陈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发慌。曾经的她,哪怕在京城初见时,也是眉眼带笑、灵动娇俏的模样,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。我沉默片刻,声音带着难掩的复杂。
拓跋绒儿你没什么想说的吗?

姜若微闻言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起初微弱,渐渐变得肆无忌惮,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癫与悲凉,在昏暗的冷宫中回荡。她笑得浑身颤抖,眼泪都笑了出来,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,滴在破旧的棉袍上。
姜若微说?我有什么好说的?
笑声戛然而止,她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眸,直直地望着我,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甘
姜若微成王败寇,自古如此。如今我姜家倒台,我沦为阶下囚,所有的一切,都认了,悉听尊便!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,眼眶瞬间红透,死死攥着我的衣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
姜若微我只求皇后娘娘开恩——放我昭阳一命!
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碎成一片冰凉。她褪去了所有的尖刻与嘲讽,只剩下母亲对女儿的极致牵挂,声音带着哀求的颤抖
姜若微那孩子是无辜的,她从未参与过姜家的任何事,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求你,别让她为姜家的罪孽买单,给她一条生路,让她平安长大就好!
她重重地跪了下去,破旧的棉袍蹭过粗糙的地面,发出刺啦的声响。曾经高高在上的姜贵妃,此刻为了女儿,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,卑微得如同尘埃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跪在雪地里的模样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
拓跋绒儿你如实说来,当年在京城,你主动与我攀谈,陪我逛遍街巷市井,是否是真心想与我交好的?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划破了冷宫中凝滞的空气。姜若微浑身一僵,攥着我衣袖的手缓缓松开,脸上的哀求与绝望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,有愧疚,有怅然,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。
她低下头,长发遮住了大半脸庞,声音低哑得如同蚊蚋
姜若微真心……自然是有过的。
她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,语气渐渐染上几分缥缈
姜若微那年我在街上,见你一身拓跋装束却毫无怯色,见你待人赤诚毫无城府,是真的羡慕过,也真心想与你做朋友。只是……
她猛地抬起头,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光亮,随即又被浓重的悲凉淹没,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
姜若微我曾遇见一个拓跋男子
姜若微他像草原上的风,热烈又坦荡,待我真心实意,我也动了心,与他私定终生,本以为能相守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