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兄长逐渐冰冷的尸体,将脸埋在他残破的衣衫上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,汹涌而出,浸湿了他的衣襟。那些压抑在心底的痛楚、愧疚、不甘,全都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,在空旷的密牢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
纪伯宰站在一旁,始终沉默着,只是在我哭得几乎晕厥时,轻轻扶着我的肩,却未曾多言——他知道,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不知哭了多久,眼泪渐渐流干,喉咙干涩得发疼。我缓缓抬起头,红肿的眼眸望着兄长毫无血色的脸庞,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间未散的怅然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,一点点染上寒意
拓跋绒儿兄长,你说……这世上的事,是不是都这般可笑?

我顿了顿,声音冷得像密牢里的石壁,带着彻骨的疲惫
拓跋绒儿国仇家恨,儿女情长,缠绕了一辈子,到最后……不过是一场孽缘啊。
一场跨越两国的纠葛,一段未能兑现的约定,一个无辜卷入的孩子,还有我们这些在命运洪流中身不由己的人,终究都被这“孽缘”缚住,落得个满盘皆输的结局。
纪伯宰的手微微一僵,低头看向我,眼底满是疼惜与复杂
纪伯宰绒儿……
我缓缓放下兄长的尸体,抬手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,红肿的眼眸中褪去了大半悲恸,反倒透出几分清明的怅然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残留的冰凉,我忽然低低说了句
拓跋绒儿难怪呢
拓跋绒儿难怪我初见昭阳那孩子,便觉得那般面熟。
我转头望向纪伯宰,眼底的迷雾彻底散去,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拓跋绒儿她眉眼间的英气,分明是兄长的影子,也藏着拓跋族人的骨血。这一切,如今总算都解释通了。
兄长临终前对姜若微的那句“没能赴约”,昭阳与兄长如出一辙的神态,还有姜若微当年的种种纠葛,此刻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串起,织成了一张名为“孽缘”的网。
我望着兄长毫无生气的脸庞,喉间哽咽,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
拓跋绒儿哥哥,你到死都不知道,你还有个女儿。那个眉眼像极了你的昭阳,你还没来得及见她一面,还没听她叫你一声‘爹爹’呢。
这份迟来的真相,成了压垮人心的最后一根稻草,让这场跨越半生的纠葛,更添了几分彻骨的遗憾。
我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坚定,直直看向纪伯宰
拓跋绒儿伯宰,我想去冷宫见见姜若微。
有些真相,有些未了的约定,总得当面问个清楚,也算是替兄长了却一桩心愿。
纪伯宰望着我眼中未散的坚定,沉默片刻后缓缓颔首。
纪伯宰好。
没有多余的言语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。他抬手示意禁军妥善安置靖霆的遗体,随后便与我一同转身,沿着湿滑的石阶走出密牢。
返程的车马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声响。刚行至半途,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,起初是零星几点,渐渐便成了鹅毛大雪,漫天飞舞的白雪将天地间染成一片苍茫。我掀开车帘,伸出手去,冰凉的雪片落在掌心,瞬间融化成水,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拓跋绒儿下雪了

我喃喃低语,眼神有些恍惚。从前在拓跋草原,我最爱这漫天飞雪,总缠着兄长在雪地里赛马、堆雪人,笑声能传遍整个草原。可如今,望着这熟悉的雪景,心中只剩一片荒芜,怎么也提不起半分欢喜。
回到宫中,雪势愈发浩大。我婉拒了纪伯宰派来陪同的宫人,独自一人踏着积雪,朝着冷宫的方向走去。冷宫偏僻寂静,院墙斑驳,墙角积着厚厚的白雪,连风声都带着几分萧瑟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腐朽的寒气扑面而来,我深吸一口气,一步步走了进去,身后的雪脚印,在空旷的庭院中延伸,格外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