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伯宰闻言,眸中不见半分波澜,只冷冷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得姜丞相心头一紧,险些撑不住表面的镇定。
纪伯宰荒诞不经?
他薄唇轻启,声音不大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。
纪伯宰姜丞相何时竟信起‘荒诞’之说?朕要的是铁证,不是你空口白牙的辩解!”
不等姜丞相再开口,纪伯宰已转头看向阶下内侍,语气不容置喙。
纪伯宰传朕旨意,即刻前往皇家别苑,带昭阳公主上殿!若有阻拦,以抗旨论处!
路人陛下!不可啊!
姜丞相急得双目赤红,不顾君臣礼仪,猛地扑上前想要阻拦,却被身旁禁军一把按住,动弹不得。他挣扎着嘶吼。
路人陛下三思!此事关乎公主名节,关乎皇家颜面,万万不可草率!
纪伯宰全然不理会他的哀嚎,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,节奏沉稳,却像重锤般敲在百官心上
纪伯宰颜面?
他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群臣。
纪伯宰姜家欺君罔上,妄图混淆皇室血脉时,怎没想过颜面二字?今日之事,朕意已决,谁敢再阻,与姜家同罪!
这一声厉喝,震得殿内鸦雀无声。百官皆被纪伯宰眼底的决绝震慑,无人再敢多言。姜丞相看着内侍领命匆匆离去的背影,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,冷汗顺着脸颊滚落,浸湿了胸前的朝服——完了,一切都要完了!
他死死咬着牙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绝不能让验亲成功!哪怕拼上自己这条老命,也要护住姜家最后的希望!可看着纪伯宰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他又无力得浑身发软,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朝着毁灭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话音刚落,内侍已领命匆匆离去。不多时,身着公主朝服的昭阳被带到殿内,她尚不知朝堂变故,脸上还带着几分懵懂惶恐,瞥见被禁军按住的姜丞相,连忙上前
昭阳公主外公!这是怎么了?陛下为何要传我上殿?
姜丞相看着自家外孙女神色慌张的模样,心疼得肝肠寸断,却又无力回天,只能嘶吼道
路人昭阳,别听他的!他是在污蔑我们!你快告诉陛下,你是他的亲生女儿啊!
昭阳被他吼得一怔,眼眶瞬间红了,怯生生地看向纪伯宰
昭阳公主父王……我……
纪伯宰面色沉凝,并未回应她的话,只示意内侍端来两碗清水,又命御医上前
纪伯宰滴血验亲,真伪立现。
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纪伯宰御医,动手吧
御医躬身应诺,分别刺破纪伯宰与昭阳的指尖,将两滴鲜血滴入碗中。殿内百官皆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盯着那两碗清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只见纪伯宰的血珠在水中缓缓散开,而昭阳的血珠却始终凝聚成形,与另一碗血珠泾渭分明,毫无相融之意。
路人不——!
姜丞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,眼前一黑,竟直接昏死过去。
百官见状,皆倒抽一口凉气,议论声再次响起,比先前更为激烈。
纪伯宰看着那碗未曾相融的血水,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,声音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。
纪伯宰证据确凿,无需多言。
他抬手示意。
纪伯宰将姜丞相拖下去救治,待其醒来,连同姜家满门,一并押入天牢,姜若微打入冷宫听候发落!昭阳公主……
他顿了顿,语气不带半分情感。
纪伯宰念其年幼,不知情由,暂废公主封号,贬为庶人,送往皇家别苑圈禁,无朕旨意,不得踏出半步!
禁军立刻上前,刚要伸手去拉昭阳,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而坚定的女声。
拓跋绒儿陛下,且慢!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我身着皇后朝服,裙摆曳地,步履沉稳地走进大殿。凤冠霞帔衬得我眉眼间既有皇家威仪,又带着几分悲悯。我走到殿中,对着龙椅上的纪伯宰微微躬身,目光却落在瑟瑟发抖的昭阳身上。
纪伯宰皇后为何阻拦?
纪伯宰眸色微沉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。
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声音平静却有力
拓跋绒儿陛下,昭阳公主确实年幼,此事从头到尾皆是姜家与前皇后的算计,她一无所知,何罪之有?
我顿了顿,看向满朝文武。
拓跋绒儿若仅凭滴血验亲便将她贬为庶人、圈禁终身,未免太过严苛。一来会让天下人觉得陛下薄情,二来,昭阳虽非皇家血脉,却也是无辜之人,这般惩罚,恐伤天和。
昭阳见我为她求情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哭着扑到我脚边。
昭阳公主皇后娘娘!求您救救我!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我只想回家……
我俯身扶起她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头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眉眼间那抹熟悉的英气——高挺的鼻梁、微微上扬的眼尾,竟与记忆中父兄的模样重合得惊人!
心头猛地一震,那些被战火与岁月尘封的画面骤然清晰:少年时的父兄在拓跋草原上纵马奔驰,眉眼间正是这般明朗又带着韧劲的模样。原来我初见昭阳时便觉面熟,并非错觉,她竟像极了我血脉相连的亲人!
我俯身扶起她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柔声道。
拓跋绒儿别怕,有本宫在。
正是这突如其来的清明,让我不顾宫规束缚,匆忙赶来大殿——无论她的身世如何,这份血脉般的熟悉感,都让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沦为权谋的牺牲品。
随后,我再次看向纪伯宰,语气带着几分恳切
拓跋绒儿陛下,姜家已伏法,罪魁祸首自会受到严惩。不如饶过昭阳这一次,将她送往皇家别苑好生教养,远离宫廷纷争。待她长大成人,再让她自择出路,如何?
纪伯宰看着我眼底的悲悯,又看了看昭阳哭得通红的小脸,指尖敲击龙椅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。殿内百官皆屏息凝神,等待着他的决断。
纪伯宰准了
殿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,百官暗自松了口气。
纪伯宰昭阳虽非皇家血脉,却无辜卷入这场纷争。
纪伯宰语气缓和了几分。
纪伯宰便依皇后所言,免去圈禁之罚,送往京郊皇家别苑教养,配备专人照料,待她成年后自择前程。但需严令看管,不得让她与姜家余党有任何牵扯。
拓跋绒儿谢陛下恩典!
我躬身谢恩,转头看向昭阳,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。
拓跋绒儿听到了吗?陛下已饶过你,往后在别苑安心生活便是。
昭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眼底仍带着怯意,却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袖,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。
纪伯宰目光扫过殿内,声音再次恢复威严。
纪伯宰此事便到此为止。姜家罪证确凿,按律处置,其余人等不得再议。退朝!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百官跪拜,声音整齐划一。
散朝后,我亲自送昭阳出宫前往别苑。马车行驶在青石路上,她蜷缩在角落,小声问道。
昭阳公主皇后娘娘,我还能见到娘亲吗?
我心头一软,握住她冰凉的小手
拓跋绒儿会的,等一切尘埃落定,娘娘会让你们母女相见。
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,我心中却思绪翻涌——昭阳既像我的父兄,又与靖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她的身世背后,或许还藏着更多拓跋国覆灭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