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暖融融的天光还在殿内流淌，凤鸢轩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，夹杂着孩童的争执与女孩的厉声呵斥，隐约能听见“臣子的野种”“不配踏入凤鸢轩”的字眼，还有阿殊隐忍的低泣。

我心头一紧，猛地从纪伯宰肩头抬起头。

拓跋绒儿是阿殊的声音。

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起身便要往外走。

纪伯宰下意识想跟上，却被我抬手按住。我回头看他，眼底带着几分笃定。

拓跋绒儿你先别出来，我去看看情况。

阿殊这些年认沈清辞为父亲，如今亲生父亲回来，心里还带着生疏与怯懦，我不确定他此刻是否愿意认纪伯宰，更怕纪伯宰贸然出面，会让孩子更加无措。更何况……昭阳公主还不知道姜若微已被废后，此刻正是敲打她的好时机

纪伯宰眉峰微蹙，满眼担忧，却还是点了点头，低声嘱咐。

纪伯宰小心些，有事便唤我。

我快步走出内殿，刚到回廊，便看见院中的情景——昭阳公主叉着腰站在廊下，一身娇俏的粉色宫装，脸上满是嚣张跋扈的神情，正指着阿殊的鼻子怒骂。

昭阳公主不过是个臣子的野种！也配在凤鸢轩门口晃悠？我母亲可是当朝皇后，这六宫都是我们姜家的地盘，你一个卑贱臣子的孩子，再敢碍眼，我便让人把你拖下去打板子！

阿殊穿着一身月白小袍，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，眼眶通红，却强忍着泪水，攥紧了小拳头不肯后退一步。

纪殊衡我不是野种！我娘是……

他话没说完，便被昭阳公主狠狠推了一把，踉跄着摔在地上，手肘擦过青石板，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
昭阳公主还敢顶嘴！

昭阳公主得意地扬起下巴，身后的宫女也跟着附和。

路人公主说得对，这等卑贱出身的孩子，也配和公主争辩？赶紧拖出去，别脏了凤鸢轩的地！

我站在廊柱后，看着阿殊强忍委屈、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模样，眼底瞬间冷了下来。当年拓跋家的仇还没算清，如今姜家的孽种，竟凭着虚假的荣光，欺到我儿子头上——她怎知，自己鄙夷的“臣子之子”，恰恰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子。

我缓缓迈步走出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拓跋绒儿昭阳公主好大的威风。

昭阳公主闻声回头，见我身着一身正红宫装，衣料上绣着暗金云纹，虽未缀过多珠翠，却难掩华贵气度，可她被姜家多年的骄纵养得目空一切，竟只当我是哪个想攀附权贵的妃嫔，眼底的嚣张更甚，歪着头上下打量我，语气轻蔑

昭阳公主你是谁？也敢管本公主的事？而且还敢在宫里穿红色衣服？ 这等尊贵颜色，岂是你这等不知名的贱婢能染指的？连我的母后都穿不得，你凭什么？

她身后的宫女立刻上前一步，尖着嗓子附和。

路人大胆！见了昭阳公主还不下跪行礼？竟敢穿正红宫装僭越本分，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，也配在公主面前说话！

我没理会那宫女，目光落在昭阳公主脸上，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拓跋绒儿公主身为皇家血脉，言行举止当有教养，动辄辱骂孩童、动手伤人，难道这就是姜若微教给你的规矩？

昭阳公主你敢叫我母亲全名！

昭阳公主被戳中痛处，脸色涨红如霞，指着我的鼻子嘶吼。

昭阳公主我母亲是当朝皇后，岂容你这卑贱之人直呼其名？这小子不过是个臣子的孩子，弄脏了我的眼，打他都是轻的！

她说着，抬脚便要往阿殊身上踹去。

拓跋绒儿住手！

我厉声喝止，快步上前将阿殊护在身后，抬手握住昭阳公主的手腕，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。

阿殊紧紧攥着我的衣摆，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，眼眶虽红，却硬是将泪水憋了回去，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，像极了纪伯宰平日里那般沉稳笃定。

纪殊衡娘，我没事了

他抬手擦了擦眼角，抬头望向昭阳公主时，眼底竟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冽，攥着我衣摆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，却没有半分退缩——那模样，分明是复刻了纪伯宰面对朝堂纷争时的坚韧与傲骨。

昭阳公主被他这副模样噎了一下，随即更显暴怒。

昭阳公主不过是个臣子的孩子，装什么装！

我心头一暖，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殊的后背，用只有我们母子能听见的声音说。

拓跋绒儿做得好，像你父亲一样勇敢。

随即抬眼看向昭阳公主，眼底的寒意更甚。

拓跋绒儿公主瞧见了？我儿虽年幼，却有风骨，远胜你这骄纵无状之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