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烈焰吞噬着殿宇的每一寸角落，椽木断裂的巨响混着火星噼啪声，在风雪中格外刺耳。纪伯宰冲进火海的身影很快被浓烟裹挟，只剩明黄色龙袍的残影在火光中隐约闪现。我瘫坐在雪地里，指甲深深抠进冻土，喉咙里反复哽咽着阿殊的名字，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刀尖上碾过。

就在众人以为火势已无法控制时，一道踉跄的身影猛地冲出浓烟！

纪伯宰怀中紧紧护着一个小小的身躯，阿殊被他用龙袍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张憋得青紫的小脸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他自己则狼狈不堪，发冠脱落，墨发被火星燎得焦黑，肩头的龙袍烧破了大半，露出的皮肉红肿起泡，脸上也沾着黑灰与血迹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死死盯着怀中的孩子。

拓跋绒儿阿殊！

我疯了似的扑过去，想要接过孩子，却被他侧身避开。纪伯宰抱着阿殊快步走向早已等候的太医，声音沙哑得带着颤音。

纪伯宰快！救他！用最好的药！

太医连忙上前，小心翼翼地解开龙袍，将阿殊平放雪地，掐人中、清口鼻，动作麻利地施救。阿殊的小脸依旧青紫，胸口起伏微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，正是哮喘发作的症状。纪伯宰站在一旁，浑身的灼痛感仿佛都消失了，目光死死锁着孩子，指节攥得发白，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后怕——方才在火场中，他找到阿殊时，孩子已蜷缩在角落失去意识，那微弱的呼吸和与自己幼时如出一辙的喘息声，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，让他第一次真切地相信，拓跋绒儿或许没有说谎。

纪殊衡咳咳

阿殊突然咳嗽起来，吐出几口黑烟，小脸渐渐有了一丝血色，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，迷茫地看向四周，最终落在我身上，虚弱地喊了一声。

纪殊衡娘……

拓跋绒儿娘在！娘在！

我泪如雨下，想要抱抱他，却被太医拦住。纪伯宰却突然俯身，小心翼翼地将阿殊重新抱起，动作笨拙却轻柔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他看向我的眼神复杂难辨，有愧疚，有试探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情。

我心头巨石轰然落地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。可还没等我上前触碰，之前打斗留下的刀伤突然发作，胸口翻涌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，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，染红了身前的白雪。眼前天旋地转，耳边阿殊的哭声、火场的噼啪声渐渐模糊，我直直向后倒去。

纪伯宰绒儿！

纪伯宰瞳孔骤缩，几乎是本能地将阿殊递给身旁的侍卫，两步冲上来稳稳抱起我软倒的身体。他怀中的温度混着烟火气与血腥味传来，粗糙的掌心死死扣着我的后颈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纪伯宰绒儿！拓跋绒儿！你看着朕！别睡！

我眼皮沉重得睁不开，只能模糊感觉到他将我打横抱起，力道急切却又小心翼翼，生怕碰疼了我的伤口。

纪伯宰传太医！立刻去养心殿！

他厉声下令，声音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
纪伯宰谁敢耽搁，朕诛他九族！

侍卫抱着阿殊紧随其后，纪伯宰抱着我踏雪而行。冰冷的雪花落在他滚烫的脸颊上，融化成水混着汗水滑落，滴在我的额头上。他低头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，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名字，语气里的焦灼与恐惧，几乎要将这漫天风雪都烫化。

纪伯宰绒儿，撑住！太医马上就到，你不能有事……

身后的偏殿还在冒着浓烟，姜若微站在原地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她看着纪伯宰抱着我离去的背影，看着他怀中那小心翼翼的姿态，眼底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。风雪吹乱了她的发髻，华贵的宫装沾着污泥，可她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明黄色身影，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——拓跋绒儿，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？只要你还活着，只要阿殊还在，这场争斗，就永远不会结束。

雪越下越大，将三人的脚印渐渐覆盖，而养心殿的方向，灯火通明，正等着一场关乎生死与爱恨的对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