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香入粥话流年

腊八粥的甜香还飘在槐院里，晌午的阳光又浓了几分，屋檐下的雪水滴答声渐渐疏了，顺着青石板的纹路汇成细流，绕着槐树苗的根须打了个旋，才慢悠悠地淌向巷口。

乐乐捧着空粥碗，指尖还留着瓷碗的温热，他走到老槐树下，伸手抚过粗糙的树皮，沟壑里还积着薄薄一层雪，指尖触到的地方，雪粒很快化了，留下一点湿意。这棵老槐树，比他记忆里更粗壮了些，枝桠向四周伸展开，像一双温柔的手，拢着整个槐院。

“这树啊，今年春上还开了满树的花，香得整条望河巷都能闻见。”张爷爷搬了张竹椅坐在树下，手里摩挲着一个竹编的小筐，里面装着晒干的槐花瓣，“我收了些，晒干净了存着，想着你要是回来，泡槐花茶、做槐花糕，都合你的口味。”

乐乐弯腰拿起一捧槐花瓣，干燥的花瓣轻飘飘的，凑到鼻尖，淡淡的槐香依旧清冽，和记忆里童年时摘的槐花，味道分毫不差。“张爷爷，我记得小时候，你总带着我爬树摘槐花，我摔下来一次，你还把槐花糕藏起来，说我不乖就不给吃。”

张爷爷笑出了满脸皱纹，拍了拍乐乐的手背：“那回你摔得屁股墩儿红了，哭唧唧的，却还攥着一把槐花不肯放。你走后，每年槐花谢了，我都要存上一筐，总觉得你说不定哪天就推门进来，喊一声张爷爷，要吃槐花糕。”

不远处，安安正和苏晓收拾粥碗，朵朵趴在石桌上，用手指蘸着碗底的糖汁，在桌上画小小的槐花，小虎蹲在槐树苗旁，数着刚冒出来的嫩芽，嘴里念念有词。林野举着相机，绕着老槐树转了半圈，一会儿拍树桠上残留的雪团，一会儿拍石桌上的槐花瓣，像是要把望河巷的每一寸温柔，都装进镜头里。

糖画爷爷收了炉子，把小车推到槐院门口，回头喊：“乐乐小子，明年槐花一开，爷爷还来给你做槐花糖画，比今年的再大一圈！”乐乐扬手应着，看着糖画爷爷的小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上的水渍，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，慢慢消失在巷口。

安安端着一杯新泡的槐花茶走过来，递给乐乐：“刚用张爷爷晒的干槐花泡的，比新鲜的多了点醇厚的味道。”乐乐接过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，槐香在舌尖绕了一圈，又漫到心底。他看向安安，忽然想起记录册里那页“晚风送槐香，入梦皆是你”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“你走的这几年，巷子里没少变。”安安靠着老槐树，目光望向巷口的“归期”木牌，雪已经化了大半，红漆的字迹愈发鲜亮，“街口的杂货铺换了新老板，却还卖你爱吃的橘子糖；朵朵去年上了小学，作文里写的都是望河巷的槐树；小虎学会了爬树，每次摘槐花，都要留最顶端的那簇，说要等你回来尝。”

乐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阳光透过槐树枝叶的缝隙，洒下细碎的光斑，落在青石板上，落在槐树苗的嫩芽上，落在院里每个人的笑脸上。他忽然觉得，离开的这些年，望河巷从来没有把他丢下，老槐树在等，张爷爷在等，安安在等，巷子里的一草一木，都在替他守着这一方温柔。

夕阳西斜时，槐院里的炊烟又升了起来，张爷爷在厨房忙活槐花糕，案板上的槐花拌着糯米粉，甜香混着蒸汽飘出来。乐乐坐在老槐树下，手里翻着记录册，一页页都是望河巷的流年，都是藏在槐香里的惦念。

雪彻底融了，槐树枝桠清清爽爽的，风拂过，带着泥土的湿润和淡淡的槐香。乐乐抬头，看见天边的晚霞染成了暖橙色，落在槐院的青瓦上，落在巷口的木牌上，也落在他心上。他知道，这一次，他不会再走了，望河巷的槐香，会陪着他，岁岁年年，直到白发苍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