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融槐院话归期

雪落了一夜，清晨的望河巷裹在一层薄薄的银纱里，老槐树的枝桠挂着蓬松的雪团，像缀了满树的棉絮，巷口的“归期”木牌被雪盖了半分，红漆的字迹却依旧鲜亮。

安安是被院外的笑声吵醒的，推开窗时，正看见乐乐和小虎、朵朵在槐树苗旁堆雪人。乐乐蹲在雪地里，手里攥着一团雪，指尖冻得通红，却笑得眉眼弯弯。小虎举着一根胡萝卜，要给雪人当鼻子，朵朵则捧着一把槐树叶，小心翼翼地贴在雪人的身上，说是要给雪人添点“槐香气息”。

“安安姐姐，快下来堆雪人呀！”小虎看见窗边的安安，挥着胡萝卜大喊，雪团从他手里滑下来，砸在乐乐的肩膀上，惹得朵朵咯咯直笑。

安安赶紧披了厚棉袄跑下楼，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热的槐花茶。她把茶杯递给乐乐，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，忍不住皱了皱眉：“怎么不多穿点？手都冻僵了。”乐乐接过茶，抿了一口，清甜的槐香漫过喉咙，暖意瞬间涌遍全身：“看见雪太开心了，忘了冷。”

张爷爷提着一个竹篮走过来，篮里装着红枣、桂圆和糯米，是要煮腊八粥的。他把竹篮放在石桌上，笑着拍了拍乐乐的肩膀：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，今儿腊八，煮锅热乎的腊八粥，暖暖身子。”说着，他从篮里摸出几颗花生，递给小虎和朵朵：“去，把花生剥了，待会儿放进粥里，香得很。”

糖画爷爷的小车轱辘声从巷口传来，炉火烧得正旺，糖稀在锅里冒着泡，甜香混着雪后的清冽空气，漫了整条巷子。他看见乐乐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乐乐小子，可算回来了！爷爷给你做个最大的槐花糖画，补补这几年的念想！”说着，拿起铜勺，在青石板上轻轻一抹，金黄的糖丝便勾勒出一串饱满的槐花，翅尖还带着淡淡的弧度，像要迎着雪风飘起来。

乐乐接过糖画，咬了一口，甜丝丝的滋味在嘴里散开，还是记忆里望河巷的味道。他抬头看向老槐树，又看向身旁的槐树苗，树苗上的雪团轻轻晃动，露出一点嫩绿的枝桠，心里忽然软软的：“这树苗，都长这么高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安安靠在槐树苗旁，指尖拂过雪层下的枝叶，“你走的第二年，它就抽了新芽，我们天天给它浇水、施肥，张爷爷还给它围了篱笆，生怕被野猫踩了。”她翻开记录册，递给乐乐，“这里面，记着它每一次抽芽，每一次开花，还有我们想对你说的话。”

乐乐接过记录册，指尖轻轻拂过纸页，上面的字迹或娟秀或稚嫩，夹着的槐叶、菱角干、萤火虫翅膀，都带着望河巷的气息。他翻到那页写着“晚风送槐香，入梦皆是你”的纸，眼眶微微发热，抬头看向安安，声音轻轻的：“对不起，让你们等了这么久。”

“回来就好。”安安笑着摇头，眼里闪着光。

林野的相机快门声轻轻响起，他站在老槐树下，镜头里的望河巷，有堆雪人的孩子，有捧着记录册的安安和乐乐，有摇着蒲扇的张爷爷，糖画爷爷的小车冒着热气，槐树苗的枝桠上，雪团与新芽相映。他把这雪后团圆的画面，一一定格在胶片里。

苏晓的画架支在屋檐下，她蘸了一点朱砂，勾勒出巷口的红灯笼，又添了一抹嫩绿，画下槐树苗的新芽，最后在画角题了一行小字：“雪融槐院春将近，归人共话旧时欢”。墨色在宣纸上慢慢晕开，和雪后的阳光、槐香，融成了一幅温柔的画卷。

晌午的阳光渐渐暖了，屋檐下的雪开始融化，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。石桌上的腊八粥煮好了，甜香四溢，红枣、桂圆、糯米混着槐花香，暖了所有人的胃。乐乐捧着粥碗，看着身边笑闹的人们，看着院中的槐树苗，忽然觉得，望河巷的雪，融得刚刚好，就像他的归期，不早不晚，恰逢其时。

雪水顺着槐树枝桠缓缓流淌，滴落在泥土里，滋润着槐树苗的根须。巷子里的笑声漫开，腊八粥的甜香混着槐香，在雪后的阳光里悠悠飘荡，藏着团圆的温暖，也藏着望河巷，岁岁年年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