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吹了三日,望河巷的晨雾还未散尽,细碎的雪沫便从铅灰色的天际飘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星星点点,落在青石板上便化了,留下浅浅的湿痕。安安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时,鼻尖先触到一丝冰凉,她仰头望去,只见雪粒越来越密,像揉碎的棉絮,慢悠悠地落进老槐树的枝桠间,落在巷口那方“归期”木牌上。
“下雪啦!下雪啦!”小虎的喊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。他和朵朵早就盼着这场雪,此刻正举着小竹筐,追着飘飞的雪沫跑。张爷爷听见动静,披着厚棉袄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攥着一串红辣椒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浑浊的眼睛里漾起笑意:“这下好了,瑞雪兆丰年,等雪停了,咱们煮腊八粥吃。”
糖画爷爷的小车早就支在了屋檐下,炉火烧得正旺,糖稀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甜香漫了整条巷子。他见孩子们围过来,便拿起铜勺,在青石板上轻轻一抹,金黄的糖丝便勾勒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松鼠,惹得朵朵拍手叫好。
林野的相机镜头上蒙了一层薄霜,他用围巾擦了擦,镜头里的望河巷便成了一幅水墨画。青石板路渐渐被白雪覆盖,红灯笼上积了一层薄雪,红与白相映,暖黄的灯光透过雪层,晕出一片朦胧的暖意。苏晓的画架也搬到了屋檐下,她握着画笔,笔尖蘸了一点钴蓝,正要勾勒远山的轮廓,忽然听见安安的声音顿住了。
安安站在槐树苗旁,手里的记录册掉在了雪地里,她怔怔地望着巷口。
雪幕里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踏着积雪走来。少年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,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围巾,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背包,脚步轻快地踩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他的头发上落了雪,鼻尖冻得通红,却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安安。”
一声轻唤,让安安的眼眶瞬间红了。她蹲下身去捡记录册,指尖却抖得厉害。少年快步走过来,先捡起本子,轻轻拍掉上面的雪,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:“看,我给你带了礼物。”
盒子里是一枚用槐木雕刻的小铃铛,刻着细碎的槐花纹路,晃一晃,便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我在那边看见有人刻这个,想起你喜欢槐花,就买了。”少年挠了挠头,笑容有些腼腆。
安安接过铃铛,贴在胸口,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,心里却暖得发烫。她翻开记录册,指着扉页上夹着的槐叶标本:“你看,我一直留着。”
少年的目光落在那行“风卷残叶落,檐下候雪来”的小字上,又望向巷口的木牌,忽然笑了:“我回来了。”
雪越下越大,老槐树上的残叶早已被雪覆盖,枝桠上挂着的红灯笼,在风雪中轻轻摇曳。张爷爷端出了煮好的姜茶,糖画爷爷的锅里又飘出了糖槐花的甜香,小虎和朵朵在雪地里堆着雪人,笑声清脆。
林野按下快门,将这一幕定格。苏晓的画笔停在画纸上,画角的红灯笼旁,又添了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。
檐下的灯影依旧温暖,雪落无声,槐香漫巷。望河巷的这场雪,终究是等来了故人归,也等来了一场圆满的槐香之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