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的冰棱终于在晨光里滴落成珠时,望河巷的风忽然就暖了。挂在时光邮局屋檐下的纸鸢,被风拂得轻轻晃悠,尾巴上的铃铛叮当作响,惊醒了院角梅树上最后一只守冬的麻雀。
安安一大早就揣着线轴跑来了,身后跟着拎着颜料的朵朵和小石头。阳光洒在纸鸢上,槐花的红、麦田的蓝、雄鹰的褐,在晨光里亮得晃眼。林野刚掀开米酒的坛子,就听见孩子们的欢呼,笑着迎出去:“急什么,风要等半晌才最稳。”
阿雅端着刚蒸好的槐花糕出来,香气漫过门槛。她把糕分给孩子们,指尖拂过纸鸢翅膀上的纹路:“这颜色衬着春风,定是巷子里最惹眼的光景。”
说话间,巷口传来邮差的铃铛声。安安眼尖,一眼看见邮差手里的信封,上面印着山里的青竹纹,“是乐乐的信!”她丢下线轴就冲过去,连槐花糕的碎屑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。
信封里掉出一张照片和半袋槐籽。照片上,乐乐站在长高的槐树苗旁,手里举着一只和望河巷同款的纸鸢,笑得眉眼弯弯。信纸上的字迹依旧稚嫩,却写得格外认真:“山里的风也暖了,我和阿爸扎了纸鸢,等春风起,就和你们的纸鸢一起飞。”
孩子们凑在一起看信,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檐下的雀儿。林野接过那半袋槐籽,颗颗饱满,还带着山里泥土的气息。他想起去年秋天乐乐攥着槐籽的模样,忽然觉得,时光真像酿在坛子里的米酒,不知不觉就暖了起来。
晌午的风果然变得柔缓,吹得梅花瓣簌簌飘落。林野帮孩子们举着纸鸢,安安攥着线轴往后退,脚步踩在残雪融成的湿痕里。“放!”他一声喊,安安立刻松手,纸鸢便乘着风,摇摇晃晃地往天上窜。
铃铛声随着纸鸢越飞越高,清脆的响声响彻整条巷子。朵朵和小石头拍着手跳起来,阿雅靠在门框上笑,手里的槐花糕冒着热气。林野望着天上的纸鸢,忽然看见远方的天际线上,掠过一行大雁,翅膀剪开流云,像是驮着谁的归期。
纸鸢飞到最高处时,安安忽然想起了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乐乐寄来的槐籽,撒向风中:“乐乐,你的槐籽跟着纸鸢飞啦!”槐籽混着飘落的梅花瓣,被风卷着,飘向巷子深处。
就在这时,邮差又折返回来,手里举着一个包裹:“忘拿了,山里寄来的!”
林野拆开包裹,里面是一筐晒干的野山楂,还有一只绣着麦穗的香囊。香囊里装着晒干的槐叶,清冽的香气漫出来,和巷子里的槐花香缠在一起。信夹在山楂筐里,乐乐说,阿爸答应她,等槐树苗再长高些,就带她回望河巷,一起放纸鸢,一起吃槐花糕。
夕阳西下时,纸鸢才被慢慢收回来。孩子们把它重新挂回屋檐下,铃铛还在叮当作响。林野把野山楂分给街坊们,阿雅则把香囊挂在纸鸢的尾巴上,穗子随风摆动,像极了山里的麦浪。
月光爬上梅树梢时,时光邮局的窗还亮着灯。林野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字:春风至,纸鸢飞,归期近。阿雅坐在一旁缝补着孩子们的风筝线,窗外的风带着槐花香和麦香,漫过整条巷子。
檐下的纸鸢轻轻晃着,香囊上的麦穗穗子拂过铃铛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那声响里,藏着春风的信,藏着槐籽的梦,也藏着一场,即将到来的重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