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的那日,望河巷的屋檐下挂起了晶莹的冰棱,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时光邮局的木门被推开时,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气,林野踩着院里的残雪,将昨日寄走的包裹单据仔细贴在账本上,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淡淡的香。
他抬头望去,只见院角的老梅树,不知何时绽了几朵花苞,胭脂色的花瓣顶着残雪,透着几分倔强的艳。阿雅端着刚温好的米酒走出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眉眼弯起:“这梅树总比别的花醒得早,雪还没化透,就急着报春了。”
林野伸手拂去一朵梅花上的雪,指尖沾了点冰凉的湿意:“山里的乐乐收到包裹,怕是也会像这梅花一样,盼着春天快点来。”话音刚落,门口就传来了孩子们的脚步声,安安和朵朵领头跑进来,手里还攥着几根彩色的丝线。
“林野哥哥!我们来给纸鸢上色啦!”安安的脸颊冻得通红,鼻尖上还沾着雪粒,“爷爷说,等冰棱化了,风就暖了,正好能放风筝。”
朵朵举起手里的画纸,上面是她新画的图案:湛蓝的天空下,一只纸鸢牵着长长的线,线的两头,一边是古镇的老槐树,一边是山里的麦田。“我要把这个画在纸鸢上,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“这样乐乐看见,就知道我们在等她。”
林野笑着打开樟木箱,那具纸鸢骨架躺在里面,依旧完好。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,七手八脚地拿出颜料和画笔,阿雅则搬来一张长桌,铺上干净的素纸,又倒了一杯温热的姜茶递给林野。
炉火在屋里噼啪作响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长桌上,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。安安蘸着红色的颜料,给纸鸢的翅膀画上了一圈槐花;朵朵则用蓝色描出了麦田的轮廓;小石头最是细心,在纸鸢的尾巴上系了一串小小的铃铛,风一吹,就能发出清脆的响。
林野坐在一旁看着,忽然想起乐乐信里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鸢,心里漫过一阵暖意。他起身走到院角,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梅花,插进窗台上的粗陶瓶里,胭脂色的花瓣映着窗上的冰棱,竟比画里的还要好看。
阿雅走过来,轻轻靠在门框上:“等纸鸢做好,山里的核桃和柿饼,怕是也该到了。”
林野点点头,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。安安正踮着脚,给纸鸢的顶端画上一只展翅的雄鹰,阳光落在她的发顶,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。他忽然觉得,这冬日里的等待,从来都不是煎熬,而是一场慢慢酝酿的欢喜。
夕阳西下时,纸鸢终于画好了。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捧着它,跑到院里的空地上试飞。风掠过树梢,带着梅香,吹动了纸鸢尾巴上的铃铛,叮铃铃的声响,在巷子里久久回荡。
暮色渐浓时,林野看着孩子们抱着纸鸢恋恋不舍地回家,转身将那枝梅花插进了账本里。账本上的单据,还留着油墨的清香,而那只色彩鲜艳的纸鸢,被他轻轻挂在邮局的屋檐下,迎着晚风,微微晃动。
月光爬上墙头时,林野听见阿雅在屋里哼起了调子,是孩子们常唱的歌谣。他望着檐下的纸鸢,忽然想起那句“雪融梅香动,纸鸢待春风”,心里忽然笃定,等春风吹遍望河巷的那日,远方的脚步,定会踏着花香而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