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们刚跑完五公里。许三多落在最后，喘着气拖着步子往队列里挤。高城站在前方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没说话，但眉头皱了一下。

柳吴妍站在第三排，呼吸平稳。她看了眼许三多发红的脸，没出声。

“解散。”高城下令。

队伍散开后，甘小宁凑到白铁军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说咱们能分到钢七连吗？”

白铁军擦了把汗，“那可是全团最硬的连队。听说他们演习从没垫底过。”

“不光是演习。”甘小宁接话，“去年抗洪抢险，别的连还在等命令，钢七连自己冲进去了。救了两个村的人。”

柳吴妍低头解开作训服袖口的扣子。她听见了这些话，手指顿了顿。

不远处，伍六一正在检查枪械。成才走过去，手里拿着训练成绩表。

“你看看这排名。”成才冷笑一声，“有人据枪五分钟不动，装什么能耐。真上了战场，谁管你趴得久不久。”

伍六一点头，“再厉害也是新兵。钢七连要的是全能，不是单项冒尖。”

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，但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。

许三多蹲在墙角，抱着水壶喝水。他听见了，手紧了紧。

柳吴妍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站住。

“别听他们说。”她说。

许三多抬头，眼神有点慌，“可……连长昨天看我都没正眼看。我是不是……真的不行？”

“你只是还没找到节奏。”她看着他，“我第一天也跟不上。”

“可你现在已经这么强了。”许三多声音低下去，“我怕我最后被分去养猪班。”

柳吴妍没笑，也没安慰。她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

“你想去钢七连吗？”

“想。”许三多点头很快。

“那就别问自己行不行，去练就是了。”

成才从另一边走过来，听见这话，嗤了一声。

“说得轻巧。你自己呢？你以为你稳了吗？”他盯着柳吴妍，“别以为装几次优秀就能进主力连。钢七连挑人，看的是综合，不是花架子。”

柳吴妍站起来，直视他。

“我没说容易。”

成才愣了下，没想到她不退。

“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够格？”他语气更硬。

柳吴妍没回答。她转身走了，背影挺直。

晚上熄灯前，她在宿舍角落坐着，手里拿着笔，在本子上写东西。上面记着这几天的训练数据：据枪时间、拆装速度、体能消耗值。

她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合上本子。

第二天一早，考核通知就下来了。

三项基础测试：五公里武装越野、战术翻越障碍、枪械分解组装。成绩综合排名，决定分兵去向。

操场上气氛变了。没人再闲聊，都在抓紧时间练。

柳吴妍照常起床，出操，吃饭。看起来和平日一样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次她不能藏了。

测试安排在上午九点。

五公里越野最先开始。新兵们背着背包、步枪，沿着预定路线跑。许三多一开始还能跟上，两公里后就开始掉队。

柳吴妍保持在第二梯队，速度稳定。跑到三公里处，前面几个人体力下降，她开始提速。

最后八百米，她冲到了第一。

冲过终点时，计时员看了一眼秒表，低声念出数字：“十八分零七秒。”
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
这成绩，已经接近老兵水平。

她没停下，原地调整呼吸，等后面的人陆续到达。

许三多最后一个回来，脸色发白，腿一软坐在地上。

柳吴妍走过去，递给他一瓶水。

“还能站吗？”

许三多点头，接过水，手还在抖。

“下一项是障碍。”她说，“别停，现在就恢复。”

他咬牙站起来。

战术翻越障碍紧接着开始。

高墙、铁丝网、独木桥、深坑，连续八道。要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，且不能失误。

柳吴妍第一个上场。

她助跑、起跳、翻越，动作干净利落。过铁丝网时贴地匍匐，身体压得很低，几乎没碰触障碍物。爬绳、攀梯、跃坑，全程没有一次卡顿。

最后冲刺跨栏，她落地时脚尖一点，直接收身站定。

计时员报出时间：“三分十九秒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这个成绩，打破了新兵记录。

伍六一站在一旁，脸色变了。

成才盯着成绩单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最后一项是枪械分解组装。

所有人回到器材区。桌上摆着81式步枪，等待指令。

“开始！”教官喊。

柳吴妍迅速上前，双手拆解。弹匣、活塞杆、击针组件，一一取下。零件排列整齐，动作流畅。

旁边的新兵还在研究第一步，她的复原已经开始。

销钉归位，导气箍锁紧，枪机推回。最后一声“咔”响起时，她抬手示意完成。

“一分四十二秒。”教官确认。

全场静了几秒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考核结束，成绩汇总。

教官当众宣布排名。

“综合第一，柳严。”

“第二，成才。”

“第三，...”

名单念完，操场上一片沉默。

柳吴妍站在队列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许三多看着她，眼睛亮了。

散场后，成才拦住她。

“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？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种成绩，不是靠练能出来的。”

柳吴妍看着他，“我每天比别人多练两小时。”

“骗谁？”成才冷笑，“你根本就没拼尽全力。你还有多少藏着？”

她没回答，绕过他走了。

晚上，许三多在宿舍门口等她。

“我能……再跟你一起练吗？”他问。

柳吴妍停下。

“你想去钢七连？”

“想。”他用力点头。

“那就别只问能不能。”她说，“你现在就去跑一圈，回来再说。”

许三多愣了一下，转身就往操场跑。

柳吴妍看着他的背影，没动。

高城从办公室走出来，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成绩单。他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
“你知道钢七连要什么样的兵吗？”他问。

她抬头，“敢打，能扛，不怕死。”

高城看着她，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
“他们不要废物。”她说，“也不养闲人。”

高城沉默几秒，把成绩单递给她。

“你三项第一。”他说，“但钢七连不是光靠能力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接过纸，“所以我不会只有能力强。”

高城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“你和其他人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
她没回应。

他转身要走，又停下。

“明天有新任务安排。”他说，“别掉链子。”

她立正，“是。”

高城走了。她站在原地，把成绩单折好，放进衣袋。

回到宿舍，她从床底拿出匕首，轻轻划开床板背面的一角。在旧符号旁边，刻下新的标记——一道竖线，上面加一点。

这是她定下的记号，代表“开始行动”。

她收起刀，坐到床上，闭眼休息。

窗外传来脚步声，是许三多回来了。他喘着气，敲了敲门。

“我跑了五圈。”他说，“明天还能继续吗？”

柳吴妍睁开眼。

“明天五点四十，器材区。”她说，“别迟到。”

许三多笑了，用力点头。

她没笑，但眼神松了一下。

远处，连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
高城坐在桌前，翻着新兵档案。他打开柳吴妍那一页，指尖在名字上停了停，然后抽出一张空白表格，写下“重点关注对象”。

出露锋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