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操场还带着露水，柳吴妍站在队列里，手贴裤缝。高城从前方走过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
“今天开始射击训练。”他说，“进靶场前，先认枪。”

队伍转向后方临时搭建的器材区。一排81式步枪整齐地摆在长桌上，枪身泛着冷光。新兵们围上前，伍六一低声讲解各部件名称。

柳吴妍站在第三位，视线扫过枪管、准星、扳机护圈。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要伸出去，又收了回来。

发枪口令下达，每人领一支。她接过时掌心贴住握把，拇指下意识压了压保险栓的位置。这个动作太顺，像做过千百遍。

“拆解！”教官喊。

其他人还在研究如何卸下弹匣，她已经把活塞杆抽出。金属零件在她手中翻转，分解流程没有半点迟疑。两分钟不到，整支枪散成七大部分，排列在地上的帆布上。

伍六一站到她身边，看了一眼地面。“这么快？”

她没抬头，“手熟了就快。”

“你以前碰过这型号？”

“电视上看得多。”她说完，开始复原。

销钉归位，导气箍卡紧，枪机推回。最后一声“咔”响起时，伍六一皱眉。他自己的枪才装到一半。

高城走过来，在她身后站定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支组装完毕的步枪看了五秒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“据枪练习。”他下令。

所有人趴下，持枪瞄准。水泥地上铺了草垫，但硌得人肩膀发酸。太阳升起来，晒得后背发烫。

柳吴妍肘部撑地，枪托抵肩，双眼对齐准星与缺口。她的身体像被钉在地上，纹丝不动。汗水从额角滑下，顺着鼻梁流进衣领，她没去擦。

十分钟过去，有人开始抖。十五分钟，许三多的手臂晃了一下，枪口偏出靶心。二十分钟，半个班的人都换了姿势调整。

她还是原来的样子。

高城绕场一圈，走到她身后停下。他没出声，只看了几眼她的肩线和呼吸节奏，便继续往前走。

三十分钟后，收枪口令终于响起。

众人翻身坐起，甩着手臂活动筋骨。柳吴妍慢慢松开手指，关节有些僵。她低头检查枪管，用布条仔细擦了一遍。

“你怎么能撑那么久？”许三多凑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她看他一眼。

“我试了三次，每次都撑不住。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？”

她拧紧通条帽，把工具收进包里。

“你现在要练的是信自己，不是学别人。”

说完她起身，朝宿舍方向走。

许三多没追，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，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肘。

下午是理论课。史今来带课，他是连里公认的神枪手，拿过两次军区比武第一。他站在黑板前，画出子弹发射原理图，讲击针撞击底火的过程。

“别小看这一步。”他说，“差零点一秒，弹道就偏了。”

柳吴妍坐在后排，听得很安静。她知道这些，但她不打断。史今讲课温和，不像其他教官那样吼，这让气氛轻松了些。

课间休息时，史今端着水杯走到她旁边。

“听说早上你第一个装好枪。”

她点头。

“手感怎么样？”

“老式结构，但可靠。”

史今笑了，“你也觉得它老？现在都在换新枪，可我们还得用它。”

“老东西也有老的好处。”她说。

“那你应该喜欢实弹了。”他说，“明天就能打。”

她没接话。

回到训练场继续据枪模拟。这次加了砖头，放在枪管前端，要求保持水平三分钟以上。砖头沉，稍有晃动就会掉下来。

轮到柳吴妍时，她架好枪，放上砖。手臂绷紧，肩背发力。时间一秒一秒过去，砖头稳如石块。

高城站在边上，手里拿着秒表。

“五分钟。”他报数。

没人应声。

“六分钟。”

周围人都停了下来，看着她。

砖头依然没动。

“收。”高城说。

她缓缓放下枪，砖头落地，发出闷响。她的手臂垂下，肌肉跳了几下。

“可以。”高城说，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
晚上自由活动时间，她在宿舍角落清理枪械。许三多又来了，手里拿着自己的步枪。

“我能……再问你一次吗？”他站在几步外，声音有点发紧，“怎么才能不抖？”

她抬头。

“你今天加练了俯卧撑？”

“嗯。做了五十个。”

“还不够。”她说，“你要练核心，不只是手。”

“那你能……陪我练一会儿吗？”

她沉默了几秒。

“明天早操，五点四十，器材区见。”

许三多眼睛亮了一下，连忙点头，“我一定到！”

她没再说别的，继续低头擦拭零件。

熄灯前，她去了趟厕所，回来时路过靶场。铁丝网后的空地上，几支枪架静静立着。月光照在枪管上，反出一道细长的白线。

她站了几秒，转身走向宿舍楼侧面的小路。

那里有个废弃的沙坑，平时没人来。她蹲下，从靴筒抽出匕首，在沙地上划了一道短横，又在上面画了个斜叉。刻完，她把匕首插回去，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。

第二天清晨五点三十五分，器材区门口出现两个身影。

许三多穿着作训服，背着枪，呼着白气。他搓着手，来回踱步。五点四十分，柳吴妍准时出现。

“开始。”她说。

两人趴下，持枪模拟据枪动作。她纠正他的手肘位置，告诉他重心要落在前臂而不是手腕。

“再抬一点。”她说，“对，就这样。”

十分钟后，许三多的手开始抖。

“坚持。”她说，“抖也别放下来。”

他咬牙撑着，额头冒汗。

远处传来集合哨。新的一天训练即将开始。
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
“明天还来？”

许三多喘着气，用力点头。

她转身朝队列方向走。晨光中，高城站在操场边缘，手里拿着名单本。他看见她，目光停住。

她走过去，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立正。

“报告，参加早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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