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,落在床沿的银色徽章上。柳吴妍闭着眼,手指搭在枕下匕首柄处,呼吸平稳。
敲门声响起。
她睁眼,坐起,动作没停顿。披上外套时,指尖扫过后腰——那里空着,习惯性摸了个空。
传令兵站在门口:“连长叫你去办公室。”
“是。”她说。
营区安静,只有远处岗哨的灯亮着。她走过操场边缘,风从背后推过来。办公室门开着,灯下坐着高城,钢笔在纸上划动,声音清晰。
他抬头,笔尖停住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她站在原地。
“我说,坐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不容反驳。
她在桌前坐下,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高城盯着她看了几秒,把笔放下。“你不用解释为什么受伤。我要知道的是——你明明能赢。”
她没动。
“倒地那一下,卸力太准。翻身的时候肩轴转了十五度,刚好避开受力点。新兵不会这个。”
她垂眼。
“你说,为什么?”
“我父亲是退伍军人。”她说,“小时候教过一些。”
高城冷笑一声:“教你摔跤?还是教你反制战术动作?”
“只是基础格斗。”她说,“他觉得男人得会保护自己。”
“那你爸一定很特别。”他靠向椅背,“一个退伍兵,能把军体拳练到能在实战里拆解压制技?”
她抬眼看他。
“我不需要你编故事。”他说,“我只需要你知道,我在看着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今天那场对抗,防守节奏太稳。退的时候每一步都卡在攻击死角,像提前算好。伍六一换了三种发力方式,你都能预判。这不是训练出来的反应。”
她手指收紧。
“你要么当过兵,要么——”他停顿,“有人专门训练过你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没有?”他往前倾身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你在被压住的时候不反击?你有三次机会翻盘,一次比一次安全。可你全放过了。”
她喉咙发紧。
“你不像是会认输的人。”他说。
她忽然想起许三多站在墙边的样子,肩膀贴着水泥面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不想惹麻烦。”她说。
“不想惹麻烦?”他笑了,“那你现在就在麻烦里。”
她没动。
“你说你爸教的。”他换了个语气,“那你妈呢?”
她眼神一闪。
“去世了。”她说。
高城没再追问。他拿起笔,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,又合上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不查你来历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但从今天起,你归我重点观察名单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表现好,提干有望。出问题,第一个收拾你。”
她站起来,敬礼:“是。”
“等等。”他没回头,“下次别装输。我不喜欢假象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
“真打不过就认,打得过就赢。我不需要手下留情的新兵。”
她没回头,只微微点头。
走出办公室,风比刚才大了些。
宿舍门锁着。她掏出钥匙开门,屋内漆黑。她没开灯,直接走向床铺。
蹲下,掀开床板一角。匕首抽出,在木板底面划下一道短痕,三角形,极浅。
刻完,她把匕首插回靴筒,躺下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楼下。她没动。
片刻后,脚步离开。
她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。
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,集合哨响。
她已经穿戴整齐,坐在床边系鞋带。手指不再抖。
走出宿舍时,看见高城站在操场边,手里拿着名单。他扫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干燥,指腹还有点麻,像是用过异能后的余感。但她没碰任何人。
早训内容是队列和基础体能。她跟在队伍中间,动作标准,幅度适中。不快,也不慢。
高城在旁边来回走动,偶尔喊一句口令。经过她身边时,脚步略停。
“柳严。”他突然叫她。
“到。”她立正。
“俯卧撑二十个,现在做。”
“是。”
她趴下,开始做。动作稳定,呼吸均匀。
做到第十个时,手臂肌肉绷紧。她知道他在看。
第十五个,额头出汗。
第二十次撑起,她收手站定。
高城点点头:“归队。”
她回到位置。
队伍重新出发,跑五公里。她保持在中间梯队,节奏不变。
跑到三公里时,右肩传来隐隐拉扯感。昨天摔那一下的影响还在。
她调整呼吸,压住不适。
终点前一百米,高城突然从边上追上来,和她并排跑。
“还能加速吗?”他问。
她侧头看他。
“想不想冲一下?”
她没答。
最后五十米,她突然提速。脚步落地更重,摆臂加大。冲过终点线时,比前面人快了两步。
她弯腰喘气,手撑在膝盖上。
高城站在旁边,看了她几秒。
“明天射击训练。”他说,“别告诉我你也没碰过枪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别像昨天一样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她站着没动,直到呼吸平复。
甘小宁跑过来拍她肩膀:“连长盯上你了啊。”
她没笑。
“不过你刚才那一下冲得漂亮。”他说,“我都以为你要撞他身上了。”
她直起身,看向靶场方向。
那里空着,只有几排架子立在土坡上。
她记得枪的重量,扳机的阻力,子弹上膛的声音。
她也记得末世最后一战,她趴在废墟里,左轮只剩两发,变异兽从三个方向包抄。
她握紧右手,指节泛白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吃早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