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月光照进牢房,费鸡师困得直打盹,独孤遐叔依旧坐在床板上
费鸡师哎,书生,你不睡,把床让给我呗?
独孤遐叔:我凭什么让?
费鸡师你占着床不睡,还不让别人睡?别以为我好惹,在司马府受气,进了这儿还受你挤兑!
费鸡师你睡不睡?
独孤遐叔想解释,却头痛欲裂,不禁双手抱住头,费鸡师见状态度也缓和了些,独孤遐叔告诉费鸡师,若是可以让自己不做噩梦,就把床让给他
这个时候费鸡师也有所察觉,这两人把自己关在这里,估计就不是为了让自己戒酒那么简单
费鸡师书生,我是司马府的门客,有点本事,让你不做噩梦,小事一桩,你说说,你做的是什么噩梦?
费鸡师要不这样,你睡觉,我在旁边观察,帮你找做噩梦的根由,如何?
独孤遐叔倒在床上,费鸡师在一旁看着他,没过多久,独孤遐叔便睡着了,可是很快就开始不安
双手做着持刀动作,挥刀乱舞,还伴随着鼾声和呼吸阻塞的声音,像是憋的喘不上气
另一边,郑淼淼和裴喜君正在闺房中交心,裴喜君见郑淼淼一晚上都愁眉不展的,知道她是在为案子忧心
裴喜君阿渺,你不必担心,你已经尽你所能了,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抓住凶手的
郑淼淼(阿渺)喜君,我有一事相求
裴喜君何事?直说无妨
郑淼淼(阿渺)独孤遐叔精神恍惚,分不清梦境与现实,我想请你在我们询问他之际,讲他说的画下来
郑淼淼(阿渺)以此来帮助他区分哪个是现实行了,哪个是梦境
裴喜君到时候喜君自当尽力
南州狱的牢房,日光透过狭小的窗子,斜斜的洒在地面的青苔上,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气味
独孤遐叔缩在墙角,死死地盯着费鸡师手里那排闪着寒光的银针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
独孤遐叔:你要干什么?
费鸡师治你的梦魇症啊!
独孤遐叔:做噩梦真的是病?
费鸡师是不是病你自己说了算,医还是不医也由你自己做主
费鸡师不过,你得知道,这所谓梦者,如影随形,不但活人,就连死了,据说也会做梦呢!
独孤遐叔:你别吓唬我!
费鸡师吓唬你?听说过伯奇没有?又叫食梦兽,最爱吃死人的梦,要是人死后的梦被他吃光,死者的身体就会立马烂掉
费鸡师活人的梦倒是有三种最奇:一是甲的经历跑到乙的梦里,二是两人做梦能相通,三是一人闯进另一人的梦
费鸡师你有过这种情况吗?
独孤遐叔愣了愣,眼神飘向远处,像是想起了什么模糊的片段
独孤遐叔:您继续说——
费鸡师佛门说梦是想,是忆,是过往,也是将来,道门更玄,说“梦者魄妖”,意思是人的魄成了妖,就成了梦
费鸡师收起银针,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
费鸡师不过,老费我只信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”,梦啊,就是心底最深处藏不住的欲望
独孤遐叔:最深处的欲望……这我赞同
费鸡师气血虚,精神乏或是肝气郁结就爱做妄梦,你八成是这样
费鸡师重新拿起一根银针,晃了晃
费鸡师我岁数减十一,就是行医的年头,用针?七岁就会了
独孤遐叔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,可看着费鸡师坦荡的模样,又莫名觉得亲近
独孤遐叔:你……真不会扎坏我?
费鸡师我学针时先在我爷爷和娘亲身上练的,不会让你疼的,扎完保管你睡好觉,什么伯奇,梦魇都找不上你
等苏无名和卢凌风走进牢房时,独孤遐叔正趴在床上睡得沉,身上,头上扎满银针,像只钉住的蝴蝶,费鸡师正小心翼翼地取着针
费鸡师分八次扎了一百多针,你们尽管说话,吵不醒他
苏无名他年纪不大,也不肥胖,怎会因呼吸暂阻得梦魇症?
费鸡师不愧是苏司马,见多识广。他这病可不只是呼吸暂阻那么简单,说不定是受了什么惊吓,或是从小有癔症,再不然……被人用了迷香也有可能
费鸡师对了,今天是什么日子了?
苏无名今天十九了
费鸡师坏了……
费鸡师也不听苏无名和卢凌风要夸自己的话了,一脸担忧地跑出去,火急火燎的冲到郑淼淼和裴喜君的房间,看到郑淼淼还好好的,顿时松了一口气
郑淼淼(阿渺)怎么了,鸡师公?
费鸡师没事没事,我就是来看看你,告诉你那独孤遐叔现在已经可以睡着,不会做噩梦了
郑淼淼(阿渺)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现在已经好了,可以分清梦境和现实?
费鸡师这个不好说,现在他估计还是精神恍惚的
郑淼淼(阿渺)好的,我知道了,鸡师公
郑淼淼带着裴喜君到南州狱时,黄班头正在向卢凌风两人禀报,独孤遐叔从来没有得过癔症,为人和善,爱笑,更没有什么睡不好觉的毛病
而独孤遐叔这一觉竟睡了十二个时辰,醒来后不仅推翻了先前的供词,还一口咬定轻红是刘有求杀的,自己是冤枉的
卢凌风他定是不敢相信轻红已死,更不承认自己杀了人
郑淼淼(阿渺)不妨让喜君将独孤遐叔梦中或现实的经历画出来,帮他分清虚实
郑淼淼(阿渺)喜君,有劳了
裴喜君明白!
苏无名记住,这不是审讯,得要让他敞开心扉
苏无名和卢凌风就不跟着在牢房里,毕竟卢凌风不怒自威,独孤遐叔看见他就害怕,怎么会敞开心扉呢
郑淼淼(阿渺)独孤遐叔,你若真想洗清嫌疑,就把真相毫无保留的说出来,明白吗?
独孤遐叔:你们怎么是两个女子?多不方便——
郑淼淼(阿渺)这和查案毫无关系,而且你都是这样了,还在乎这些干什么?
裴喜君她是狄公弟子苏无名的徒弟,狄公之名天下传颂,苏司马得其真传,不冤枉好人,不放过坏人
裴喜君他对其弟子也是如此要求的,你如何能因为她女子身份,就心生嫌隙?
到此独孤遐叔也有些羞愧,郑淼淼之前听过不少这样的言语,听多了她便习惯了,只是第一次有人替自己出头,郑淼淼还是有些触动
郑淼淼(阿渺)喜君,谢谢
不过多时,桌子上就堆叠起十多幅长卷,两人立即将这些画拿到苏无名和卢凌风的面前
苏无名你们来看,这幅画最为怪异
卢凌风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?
裴喜君第一幅是刘有求和轻红在独孤家幽会,第二幅是独孤遐叔找刘有求理论
裴喜君第三幅是轻红要挟刘有求带她远走高飞,不然就把两个人的奸情捅给独孤遐叔
裴喜君第四幅是刘有求恼羞成怒,举菜刀杀了轻红
苏无名这是他的梦境?
郑淼淼(阿渺)独孤遐叔说这不是在梦中,也不是真的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幅画面总是出现在他脑海里
卢凌风杀害轻红的是刘有求?根本没有证据支持这一假设
卢凌风老费治好了他的梦魇症,现在他又出现了幻觉,这独孤遐叔是在拿我们开玩笑吗?
苏无名南州这雨,本来就令人神思杳杳,产生幻觉也不奇怪,来南州这些日子,你们难道就没有产生过幻觉吗?
裴喜君我幻游过石桥山
卢凌风我幻想过我回到了长安
郑淼淼(阿渺)我幻想自己回到了小时候
所有人都幻想到了自己最开心的事
裴喜君我的这些画是不是对破案没有任何用?
苏无名不,很有用,这些画证实了老费的推断,独孤遐叔的精神状态是有问题的,而起因,恐怕是遭人暗算
苏无名和卢凌风再次来到牢房,和独孤遐叔面对面,独孤遐叔沉默半晌,终于开口
两个月前的一个雨天,轻红去文庙给独孤遐叔送衣服,刘有求殷勤讨好送伞,正好被独孤遐叔撞见
而后又看到两人在文庙拉拉扯扯
独孤遐叔猜想是刘有求想和轻红私奔,却被轻红拒绝,而后杀了轻红
卢凌风你这话毫无证据!费鸡师治好了你的梦魇症,你又开始说胡话,拿我们当傻子耍!
独孤遐叔:我说的是真的,我没撒谎!
苏无名见状,示意卢凌风稍安勿躁,又问了独孤遐叔几句,独孤遐叔的话越来越混乱,他甚至捂着头喊疼
费鸡师别问了!他虽睡足了,却经不起长时间的紧张,得先歇着
苏无名和卢凌风只好起身离开
卢凌风他说的话真假难辨,我去文庙找吉祥问问
苏无名带上阿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