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了黄梅季,云层沉甸甸压在城头上,雨丝密得能织网,斜斜的扫过青石板路,溅起细碎的水花
文庙深处的祠堂柴房是全城最显破败的地方,朽坏的木门关不严实,雨丝顺着门缝钻进来,在地上积了一小摊
乞丐冬郎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破被子,蜷缩在柴草堆上,眉头拧得紧紧的,像是被什么噩梦缠住了
他的双脚无意识地蹬向身后的土墙,““哗啦”一声,那土墙竟踹出个碗口大的洞,尘土簌簌地往下掉
冬郎猛地惊醒,胸腔还在剧烈起伏,他抹黑抓起床头那盏偷来的旧灯笼,只见洞口隐约闪着珠光,伸手去摸索,竟摸出了一把珠宝首饰
他看着怀里的财宝,嘴巴张得老大,愣了许久才回过神,把东西往破蓑衣里裹
卢凌风和郑淼淼坐在一家小饭馆靠里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,他没动筷,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些许不耐
郑淼淼(阿渺)卢凌风,我是请你吃饭,不是让你来当门神的
斜对面的黄班头捧着碗,喝了口热汤才敢开口,语气中还有试探
黄班头:.卢参军,熊刺史已经是第二次登门了,诚心请您继续代司法参军一职,你咋还不答应呢?
卢凌风我卢凌风心怀社稷,在这天天下雨的南州当个代参军,还被免了职,如今又想请我回去,有意思吗?
郑淼淼(阿渺)卢凌风,黄梅时节嘛,哪有不下雨的地,既心怀社稷,也请稍安勿躁
谢班头:哦,我听明白了,您是嫌这南州爱下雨,其实也快了,再有一个月——
卢凌风还有一个月——
意识到郑淼淼还在旁边,她的话也没说几分钟
卢凌风你看这料子,天天潮乎乎的,我都觉得自己整个人要发霉了
话音刚落,他的目光一凝,落在谢班头身后的巷口,一个瘦小的身影披着破蓑衣,怀里鼓鼓囊囊的,应是揣着东西,脚步匆匆地往城外方向走
卢凌风你们可见过此人?
黄班头:是乞丐冬郎,打小就在南州乞讨,平日里虽穷,但是没有偷窃的前科
冬郎恰好路过小馆外,,余光瞥到棚里的卢凌风,心里咯噔一下,脚步猛地顿了顿,随即更快的往前冲
卢凌风冬郎,站住!
这一声叫的响亮,冬郎吓得一哆嗦,摔倒在地,怀里的财宝掉了一地,黄班头和谢班头当即将人拿下,押回县廨
谢班头:这些财宝是藏在文庙祠堂里的,看墙体痕迹该是当年修文庙的时候就埋下的,想必是文庙的人放的
卢凌风那文庙是谁修的?十年前的事,你们可有记载?
黄班头:十年前修文庙的是个无名氏,听当时的老工匠说那是个白发老者,出手阔绰,却从不留姓名
卢凌风香火可旺?
黄班头:建成之初还行,后来就没什么人去了,近三年有两个举子在那读书备考,问过了,也都和这些宝贝无关
冬郎虽然没有偷窃,但是见财起意,想据为己有,眼下已被杖责二十
郑淼淼(阿渺)卢凌风,其实我觉得你当南州的司法参军也不错,眼下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
郑淼淼(阿渺)而且你一身正气,刚才冬郎一事你就处理的很好
两人一起走回司马府,就在这时苏无名和费鸡师并肩,似乎是要出门
费鸡师卢凌风,你们俩个回来的正好,熊刺史已经第三次登门了,就在前院等着,说今日务必请你回府任职
卢凌风不就是要我去代司法参军吗?何须三顾茅庐,告诉他,我答应便是!
费鸡师哎,你怎么一下子就想通了?
苏无名看看自己的小徒弟,自然清楚这其中可能少不了她的劝说,郑淼淼也发自内心的替卢凌风感到高兴
卢凌风反正这雨还得再下上一个月,我也不能每天在家喝酒,做梦,等着浑身发霉吧
所幸,第二天雨停了,文庙祠堂却围满了捕快,他们手持长刀,表情严肃,将祠堂团团围住
刘有求的尸体趴在祠堂的地上,身上插着一把匕首,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砖,郑淼淼蹲在尸体认真的验着尸,苏无名是和卢凌风一起到的文庙
郑淼淼(阿渺)师父,卢参军,死者伤口皮肉紧缩,刃伤创口开阔、皮肉纹理交错,所以身上的匕首为致命凶器
黄班头:苏司马,死者刘有求,今年三月才来文庙住下,和他同窗的独孤遐叔已经在此读了三年书
卢凌风上次发现财宝的乞丐冬郎,是不是也住在这里?
谢班头:是,冬郎所在的柴房就在祠堂后面,离得不远
几人立刻往后院的柴房走,冬郎正趴在破席上,听到脚步声,吓得赶紧蜷缩起身体来
冬郎:我真没偷!那些财宝是我做梦踹塌了墙才发现的,我没偷东西!
郑淼淼叹一口气,这对人家的心理阴影真大啊,她蹲下身子,平视着冬郎
郑淼淼(阿渺)我们不是来问你财宝的事的,我问你,你认识刘有求吗?他平日里对你怎么样啊?
郑淼淼语气轻柔,而且整个人也没有卢凌风他们看着令人生畏,冬郎自然卸下了些防备
冬郎:认识!他不是好人!天天对我呼来喝去的,还让吉祥撵我走,说我脏了文庙的地!我恨不得一刀砍死他
郑淼淼(阿渺)他不是凶手,他压根就不知道刘有求已经遇害的事,而且以他现在的样子,杀刘有求够呛
话音刚落,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厮匆匆跑进来,是文庙的杂役吉祥
吉祥:昨日酉初我来给刘相公送饭,就发现他倒在地上,当时就报了官
吉祥:对了,昨日中午我还见过独孤相公,他说要去东城买书,还跟我打了招呼
卢凌风走,去找独孤遐叔
几人赶到独孤宅时,正撞见独孤遐叔背个包袱要出门,他的手抖着系包袱带,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
郑淼淼并未上前,只是在远处看着独孤遐叔,他怎么看都是一副孱弱书生的模样,不太像是可以杀死刘有求的类型
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测,臆断,没必要告诉卢凌风他们
卢凌风独孤遐叔,你行色匆匆,意欲何往?
独孤遐叔:我……我要去长安备考,科举快到了,得提前动身
卢凌风刘有求死了,就死在文庙祠堂里
独孤遐叔:什么?他……他怎么会死?是谁杀了他?
独孤遐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脚步往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
卢凌风跟我们走一趟吧,有些事,需要你说清楚
公堂内,烛火摇曳,墙上挂着的捕快画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,独孤遐叔站在堂中,双手捂脸,肩膀微微颤抖
独孤遐叔:大人!你们一定要缉拿凶手啊!有求是我的同窗,我们无冤无仇,怎么会害他呢!
卢凌风独孤遐叔,昨日午后到酉初,你在哪里,做了什么?
独孤遐叔:我……我去东城买书了,本来想回文庙跟有求告个别,可走到半路又觉得下雨路滑,就折返回家了
独孤遐叔眼神始终不敢直视卢凌风,苏无名从旁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茶,递给独孤遐叔
苏无名独孤相公,节哀,只是我有一事想问你,你妻子青红去哪儿了?昨日我们去你家时,没见到她
独孤遐叔:去长安备考,最快也得明年春夏回返,故今早我妻轻红就回了鹤县娘家
独孤遐叔:若我明年考中,便去将她接回,若在考不中也是没脸去接了……
苏无名哦?南州到鹤县都是山路,远而险,你妻回娘家,你也没送送她?
苏无名为了考取功名,多年住在庙里,妻回娘家也不护送——这轻红在你独孤举人的心里好像无足轻重呀
独孤遐叔的头垂的更低了,头发遮住了他的脸,声音细若蚊呐
独孤遐叔:轻红泼辣,每次回娘家,戴一面衣便上路了,都是自己走……
苏无名和卢凌风对视一眼,两人心中都闪过一丝了然,苏无名让独孤遐叔先回去,有什么线索要及时来报
独孤遐叔也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放他走了,匆匆离开,此刻谢班头不解了
谢班头:此人巧舌,嫌疑最大,怎么能放他走呢?
卢凌风苏司马放他走,是因为这样做对查清此案更有用
苏无名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,谢班头你派几个人暗中盯梢,看他接下来要去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