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雨将至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细密的雨丝零星飘落,打在甘棠驿斑驳的大门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
驿馆大门虚掩着,门板上的“甘棠驿”三个字漆皮脱落,边角还裂着几道深痕,显然许久未修缮,也未贴封条
卢凌风立在门前,颌下粘着浓密的络腮胡,一身玄色武官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,腰间横刀上的铜饰在昏暗中泛着冷光
苏无名则是一副道士装扮,他平日自鸣得意的小胡须已被剔掉
二人交换眼神,眼底凝重与笃定,分明是早有了万全准备
此前在南州府,苏无名对着铜镜反复摩挲自己的胡须,愁眉苦脸地抱怨
苏无名这胡子跟了我十年,剪了多可惜
郑淼淼(阿渺)师父,距离上次甘棠驿遇险才仅仅一个月,你要是不把胡须剔掉,就算是变得和钟伯期一样,也一定会被别人认出来
郑淼淼(阿渺)再说了我们这也没有和阴十郎那样的人,会易容术
至于卢凌风嘛,自然是加上胡须,还拉来满脸络腮胡的谢班头参考样式
卢凌风阿渺
郑淼淼(阿渺)你现在可真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,不对,你本来就是金吾卫中郎将
卢凌风我这幅样子,你可喜欢?
郑淼淼(阿渺)嗯……自然是喜欢,只盼卢郎早些归来,让我再多多看几眼
卢凌风被郑淼淼一声“卢郎”喊的红了耳尖,目光不知该往哪放,郑淼淼轻笑一声,不再逗他
苏无名提议自己先入驿馆探路,卢凌风晚两个时辰再跟进
卢凌风不行!你一个书生,两个小时,脑袋已经在锅里了!再说了,你现在是个道士,若不是被雨淋的万般无奈,怎会投宿官驿
于是,卢凌风上前,厚重的手掌在甘棠驿木门上砰砰地敲,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,片刻后,门轴“吱呀”作响打开,露出一张和刘十八一样的脸
和刘十八唯一不同的就是,十指完好无损,且纤细如女子,不像是常年劳作之人的手
卢凌风你是何人?
“刘十八”:你叩我大门,却问我是谁?
同样是十个字,刘十八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漠,不情愿,而眼前这个人却能把这十个字说得顽皮,招人喜欢
卢凌风报上名来!
“刘十八”:小的刘十八
卢凌风我是北上赴任的,眼下大雨将至,想在这住上一晚
“刘十八”眼神闪烁,目光在卢凌风的令牌上扫了一圈,又瞟了瞟驿馆院内,支支吾吾地推脱这里面不干净,常有怪事发生
卢凌风废驿?那你为什么还住在这?看你穿戴,明明就是个驿卒,有什么理由拒我于门外?
说着,就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,悄悄塞进“刘十八”手心,指尖还故意按了按对方的掌心,对方自然也是明白,立马让开身子
卢凌风本来还想让他杀几只鸡来吃吃,结果“刘十八”说那些鸡被黄鼠狼咬过,并且表示会蒸一些野菜团子供他充饥
片刻后,“刘十八”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野菜团子,卢凌风拿起来边吃边问“刘十八”自己吃什么
“刘十八”:山猴子!甘棠驿背后的大山连绵百里,山中有怪兽,名曰山猴子,常来骚扰,我便在山脚下设了圈套,逮到了便煮来吃
卢凌风此怪兽可是人形?
“刘十八”:非也!其头若野猪,身子比野猪瘦很多,腿又长一些
卢凌风可以站立?
“刘十八”:对!
卢凌风也可爬树?
“刘十八”:对
卢凌风那必是野人无疑!好你个刘十八,竟敢吃人肉!
“刘十八”手一抖,端着粗瓷碗差点落地,卢凌风心中有数,却没点破,不过多久,门外传来模糊的敲门声还夹杂着雨声和焦急的呼喊
显然,屋内的两人都听到了这声音,“刘十八”本来想装耳背听不见
卢凌风过路人遭此大雨投宿,碰上了就是缘分,尽管收留,我一起算钱
卢凌风从腰间掏出一袋子钱,扔在桌上,“刘十八”立马应下,转身出去迎客,这幅见钱眼开的样子,和先前的刘十八截然不同
门外站着的是扮作道士的苏无名,怀里抱着油布裹着的“《石桥图》”,油布上沾了不少泥点
苏无名小道奉命给公主送一幅名画,这雨太大,怕把画淋坏了丢了性命,还请驿卒行个方便,让小道在此避一晚,明日一早就走
苏无名对了,小道还会些降妖捉鬼的本事,若驿馆真有怪事,也能帮着镇一镇
“刘十八”两眼放光,连忙将苏无名迎进驿馆,进入正厅,苏无名看到卢凌风,立刻抱拳行礼
苏无名凌云观麻不同见过将军
卢凌风道士啊……我刚才的话收回
苏无名将军这是何意?
“刘十八”:也没什么,你要吃什么?
苏无名我过午不食,不想某些酒囊饭袋
卢凌风你说谁?
苏无名我乏了,右上房空着吧?
卢凌风站住,大胆道士!本将军在此,你也敢住右上房?
苏无名你别欺人太甚,我这画是给公主送的,公主还保举我日后当大官呢!
卢凌风公主?我奉命北上,为天子驻守边关,你拿公主吓不到我
苏无名戍边将士多了,你够得着天子嘛?
就在两人要吵起来时,“刘十八”过来打圆场,这才没有真的出事故,最终苏无名去了厢房,卢凌风住到了右上房
卢凌风装睡,“刘十八”将人一推,卢凌风身子滑落在地,顺着地板下的地道滑了下去,直通密室
另一边的苏无名遭遇也大差不差
卢凌风突然从冰块旁坐起,“刘十八”见状挥刀砍向卢凌风,卢凌风空拳躲闪,趁着他挥刀的间隙,夺过案板上的剔骨刀,反手一劈
新出现的“刘十八”伸过来的手被斩断了指甲,鲜血留了出来,他惨叫不止,声音尖锐得像野兽嘶吼
先前的刘十八见情况不妙,转身逃跑时还不忘拿走苏无名怀里的画,但跑到半路的时候,就发现里面只是一个空画轴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薛环骑马赶回甘棠驿,苏无名和卢凌风正坐在桌旁,披头散发的“刘十八”被绑在地上
就在这时,驿馆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,苏县尉带着十几个捕快赶到,身后还押着刘十八,可当他看到苏无名和卢凌风顿时愣住了
苏无名苏县尉,咱们同姓苏,怎么我剃了胡子,你就不认了?
这时苏县尉才晃过神来,苏无名接着追问脏物,苏县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,反而对捕手说他们三人是甘棠驿的同伙,要把他们拿下
捕快们抽出刀,卢凌风和薛环应战,不一会儿就将捕快们打的落花流水,有的捕快甚至连刀都掉到了地上,只顾往后退
苏县尉见势不妙,转身就要往马背上爬,想趁机逃跑,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,甘棠县的王县令带着一队人士兵赶来,后面还有五花大绑的刘十八
原来,苏无名早在来甘棠驿之前,就派人查清了苏县尉利用刘氏兄弟谋财害命的真相,此番与卢凌风故意扮作道士和武将,就是为了设局引苏县尉暴露
甘棠驿正厅内,刘氏兄弟被分别绑在三根个柱子上
刘十八沉声交代
二十五年前,刘十八的娘生了他们他们三兄弟之后就走了,刘十九生下来怪异,自小就被丢进山里,跟着蟒蛇长大
哥哥刘十七从小偷鸡摸狗,十三岁那年因为拐卖幼女,刘氏兄弟的爹要把他赶走,他竟然杀了自己的亲爹
刘十八到这甘棠驿当驿卒后,刘十九找来了,老驿卒发现后要杀他,结果被山里的蟒蛇缠死了
苏县尉发现后就一直在逼着他们兄弟二人,帮他谋财害命,那些过往的商人无一例外
刘十八虽不情愿,却也只能一人担下此罪名
刘十七:呸,少在这里装可怜,我早就想让你死了,要不是你拦着,咱们兄弟早就发大财了!
刘十七脸上毫无悔意,嘴角依旧噙着冷笑,竟然还得意的炫耀起来自己的恶行
最终,刘氏三兄弟与苏县尉被押上囚车
苏无名我在想,不出十日便可到南州,若到时候胡子长不出来,这副面皮可真让我尴尬啊
卢凌风那我们就快马加鞭,争取八天就到,我倒是要看看苏大司马如何尴尬
三匹骏马踏着朝阳,朝着南州的方向奔去
郑淼淼估摸着日子,她一直在城门口候着,终于看到了三匹骏马在远处山坡处出现
郑淼淼(阿渺)卢凌风,师父,薛环
郑淼淼(阿渺)你们没事吧
苏无名无事,案子都解决完了,连夜兼程,我有些累了,就先回去了,薛环,你和我一起回去
郑淼淼(阿渺)那案子——
苏无名卢凌风不是在那嘛,你问他
苏无名是故意给他们两个创造机会呢,小薛环也三步并作两步赶上苏无名的步伐
卢凌风一边牵着马,一边和郑淼淼在南州的街市上闲逛,和她讲着案子的来龙去脉,郑淼淼听完不禁觉得惋惜
郑淼淼(阿渺)这刘十七真是个恶种,竟然会弑父,还有那个苏县尉也是,作为县尉也能做出谋财害命之事
郑淼淼(阿渺)只是可惜了那个刘十八,明明可以借着父亲给他的钱读书,考取功名,但一切都被刘十七毁了
卢凌风王县令是个好官,那刘十八并未伤过人,兴许可以保住一条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