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灯光下,两人相对而坐,安静地吃着一顿简单的夜宵。没有过多的言语,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,和缓缓流淌的、温柔的岁月。
兜兜转转,生死相隔,他们终究,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。
碗筷轻搁,余温尚在桌间萦绕。昏黄灯火将两人身影揉得柔软,一顿粗茶淡饭,却吃得比山珍海味更动人心肠。
风轻起身理了理衣摆,唐怜月几乎是本能地跟上,半步不离,像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在夜色里。
一路沉默,只有脚步声轻叩廊下青石。唐门深夜寂静,连虫鸣都浅淡。
风轻能清晰听见身旁人沉稳却微促的呼吸,每一步都踏在她心尖上。
到了房门口,风轻停步,转身轻声道:“就送到这里吧,阿月你也早些歇息。”
一声“阿月”,像一层薄纱,隔得近,却又远。唐怜月没有应声,只垂眸望着她,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与不舍,浓得化不开。
他就那样安静站着,不言不动,却用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她——他不想走。
风轻望着他眼底深藏的孤寂与执着,心头一软,无奈轻叹,声音放得柔缓。
“你若是还想叙旧,我便陪你一次彻夜长谈。进去吧。”
一句话,如春风破冰。唐怜月眼底瞬间亮起光,那是压抑多年的欢喜,亮得让风轻心头微颤。
他紧随她身后进门,动作都轻了几分,仿佛怕惊扰这来之不易的温存。
屋内烛火摇曳,暖意融融。两人相对落座,木凳相隔咫尺,气息相闻。风轻抬眼,轻声问:“你还想聊些什么?”
唐怜月指尖微微蜷缩,沉默片刻,像是攒了许久的勇气,才缓缓抬眼,目光深情而郑重,落进她眼底。
“轻轻,你还记得……那年琅琊王府吗?我对你表明心意,你当时的回答。”
风轻一怔,往事翻涌而上,漫过心头。那些年少轻狂、风雨同舟的岁月,在这一刻清晰如昨。
她轻声应:“记得。我说,等一切尘埃落定,便给你一个答复。”
“是。”唐怜月喉结微动,声音轻而颤,带着多年的期盼与忐忑,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生死都走过一回……如今,你可愿接受我了?”
风轻心口一紧,他的目光太炽热,太真诚,太沉甸甸,压得她不知如何回应。
她微微迟疑,指尖轻攥衣料,只是一瞬的犹豫,却被唐怜月尽收眼底。
他眼底的光,一点点暗了下去。睫毛垂落,遮住眸中伤痛,声音低沉而落寞,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自卑。
“也是……你依旧这般年轻,容貌分毫未改,还是当年模样。可我……”
他抬手,轻轻抚过自己眼角细纹,声音发涩:“我已苍老,不复当年清俊。你嫌弃我,也是应该的。”
顿了顿,他声音陡然发颤,带着不甘与哀求:“可我不甘心……我什么都不想要,只想伴在你身边,哪怕只是远远看着,也好……”
看着他这般失落卑微、全然卸下一身骄傲的模样,风轻心猛地一揪,又酸又疼。
她急忙开口,声音急促:“我没有嫌弃你!方才迟疑,只是在想该如何回应你,绝非厌弃。”
话音落,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玉瓶,倒出一颗莹润流光、泛着淡淡清香的丹丸,递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返颜丹,若你真想恢复昔日容貌,服下它便可。只是需以自身内力持续维系,方能长久。”
唐怜月望着她掌心那颗丹药,更望着她眼底真切的疼惜,心头一暖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,只是微微俯身,就着她的手,轻轻张口吞下。
唇瓣不经意擦过她指尖,一瞬轻触,风轻浑身微颤,心跳骤然乱了节拍,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,酥麻之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唐怜月抬眸,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,眼底重新漾开笑意,温柔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:“我就知道,轻轻不会嫌弃我。”
不过片刻,药力随内力游走,他面上细纹渐消,鬓间霜色隐去,容颜一点点恢复当年清俊挺拔,眉眼温润,风华依旧。
他微微偏头,轻声问:“如何?现在是不是与从前一般模样?”
风轻望着他失而复得的年少风华,无形之中竟被他这模样撩得心口微热。
她索性抬眸迎上他目光,弯唇轻笑,语气带着几分故意调笑:“是是是,你最好看,天下间谁都比不上你。”
一句软语,反倒让方才还深情款款的唐怜月耳尖一红,脸颊微烫,竟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目光,那份沉稳严肃荡然无存,只剩少年般的羞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