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轻看在眼里,笑意微敛。她知道,欢喜归欢喜,有些话,必须说清楚。
她轻咽了口唾沫,平复心绪,声音认真而郑重:“阿月,你的心意,我从未怀疑过半分真假。我对你,亦并非无情。”
唐怜月抬眸,眼中重燃期待。可风轻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周身微滞。
“只是我这一生,不会只为一人停留。在遇见你之前,我已答应洛青阳、宋燕回,与他们相守相伴。”
“所以你方才问我,我迟迟未答,是在斟酌如何开口,怕你难以接受。”
屋内一时寂静,只有烛火噼啪轻响。
唐怜月沉默片刻,没有震怒,没有怨怼,只是重新注视着她,目光温柔而坚定,带着生死之后的透彻。
“轻轻,你知道我这些年最怕什么吗?不是得不到,而是再次失去你。”
他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而用力:“我不介意。只要你心里,有我一席之地,我什么都不怕,什么都可以不计较。”
他声音放得更轻,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,滚烫而真挚:“今夜……你只属于我,可好?不求永远,只求这一个夜晚,让我好好拥有你。”
风轻望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爱意与惶恐,心彻底软成一滩水。那些拒的话,堵在喉间,半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她轻轻点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:“……好。”
一个“好”字,落定尘埃。
唐怜月眼中瞬间翻涌起狂喜与疼惜,他小心翼翼扶着她起身,一步步走向床边。
每一步都很慢,很轻,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易碎的宝物。
烛火被晚风轻轻吹得摇曳,光影朦胧。两人双双躺下,床幔轻轻落下,隔绝了一室夜色。
多年思念,生死相隔,一朝重逢,所有压抑的情意、眷恋、疼惜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
没有急切,没有粗鲁,只有温柔到极致的触碰与相拥。他吻去她眉间轻愁,她抚平他心底沧桑。
长夜漫漫,灯火阑珊,一室春意缱绻。颠鸾倒凤,共赴巫山,将这生死别离后的重逢,酿成最深最柔的缠绵。
与唐怜月温存相伴的几日,像是从漫长岁月里偷来的温柔梦境。
暖意尚留在眉梢,离别便已悄然而至。风轻轻轻整理好衣襟,抬头望向眼前依旧满眼眷恋的男子,轻声道:“我该走了,还有些事,必须去做。”
唐怜月怎会不知她身负牵绊、心有山河。他纵有万般不舍,也不愿成为她的束缚。
只是伸手,轻轻替她拢了拢外袍,指尖触到她肩头时,微微发颤。
“一路保重。”他只说这四个字,眼底的沉郁与温柔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风轻心头一软,踮脚轻轻抱了他一下,旋即转身,没有回头。她怕一回头,就舍不得离开这片失而复得的温暖。
身影渐渐消失在唐门深处的回廊,唐怜月仍立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天寒地冻,北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,漫山遍野皆是一片刺目的雪白。
枝头压着厚雪,路面覆着坚冰,天地苍茫,只剩一片寂静的白。
风轻裹紧了身上的衣袍,一步步踏在积雪之中,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。
寒气从鞋底往上钻,顺着衣缝侵入肌肤,冻得她鼻尖发红,手指也微微发僵。
她在心底轻轻叹气,暗自吐槽——这古代世界,什么都好,就是冬天太磨人。
没有暖气,没有暖宝宝,连一杯随时能捧在手心的热饮都得自己费心张罗。若是能掏出一片温热的暖贴贴在衣内,该有多幸福。
这般胡思乱想着,目光不自觉望向远方白茫茫的雪路。
就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雪白之中,一点极艳、极醒目的红,忽然撞入眼帘。
像一枝寒梅,独自开在万里冰封之上。
风轻脚步一顿,心头瞬间亮了起来。不用细看,她也知道那是谁。
一身红衣,少年意气,永远热烈得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——是雷无桀。
那个永远热情、永远赤诚、永远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狗一样,冲在最前面的少年。
几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离愁与清冷,在这一刻骤然烟消云散。
风轻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欢喜,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,眉眼都亮得发光。
她不再刻意缓步,而是提起裙摆,踩着积雪,加快脚步,朝着那道红色身影奔去。
风雪在耳边掠过,寒意被心底的暖意驱散。她一步一步,奔向那片白雪之中唯一的亮色。
奔向那个一见到,就会让人觉得人间值得、前路可期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