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歌第六章 相认

这句话一出，唐怜月周身那层冰冷严肃的气息，瞬间碎裂。

他盯着她的眼睛，那里面的倔强、无奈，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熟悉感，与记忆里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，一点点重合。

是她，真的是她。

他寻找了无数个日夜，思念了无数个春秋，以为早已长眠地下、永世不得再见的爱人——风轻，他的轻轻，真的回来了。

所有的冷静、所有的试探、所有的克制，在这一刻，尽数崩塌。

唐怜月再也顾不得其他，身形一动，便冲到她面前，伸出双臂，紧紧、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。

他抱得那样用力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，仿佛一松手，她就会再次消失在茫茫人海，化作一场虚无的梦。

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，宽厚的肩膀微微耸动，一贯沉稳冷静的声音，此刻破碎不堪，带着压抑多年的脆弱、哭意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思念：

“轻轻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
“你真的回来了……”

“是不是你看我太可怜，才肯回来见我……”

“我好想你……轻轻，我好想你啊……”

声音哽咽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剜出来的，疼得人眼眶发酸。

风轻被他紧紧抱着，感受着他胸腔的颤抖，听着他几近崩溃的低语，心底那层坚硬的伪装，也瞬间软了下来。

酸涩与心疼一同涌上，鼻尖一酸，眼眶微微泛红。她没有推开他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一下又一下，温柔而安稳，像在安抚一个失魂落魄的孩子。

“我回来了，”她轻声安慰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，“我回来了，阿月。”

许久，唐怜月才渐渐平复下来，却依旧舍不得松开她，只是微微后退，双手依旧扶着她的肩膀，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，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时光，一次性补回来。

风轻服下解药恢复原先模样，拉着他，在小桌旁坐下，抬眸望着他，眼底带着几分不解。

“你……是怎么认出我的？我明明已经改变了容貌，敛去了往日气息。”

唐怜月紧紧盯着她，眼底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，轻声道：“一开始，我不敢确认。”

“只能一步步试探，故意说整日在厨房，从未见你前来，逼得你无法自圆其说，直到你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，那眼神，那语气……除了我的轻轻，不会有第二个人。”

风轻闻言，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好啊，原来你是故意说谎骗我，试探我。我就知道，你才不会那么闲，整日守着厨房。还是我太大意了。”

唐怜月垂下眼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与委屈，像个被丢下的孩子。

“如果我不这样试探，你是不是……打算一直瞒着我，永远都不打算认我？”

他声音轻轻的，却带着沉甸甸的难过，听得风轻心头一软，连忙握住他的手，轻声安慰。

“不是的。我只是有要事在身，不得不隐瞒身份，怕遇见故人，被人识破，并非只针对你一人。”

“如今……我们不是已经重逢了吗？过去那些伤心事，就不要再提了，好不好？”

唐怜月望着她温柔的眉眼，知道她自有苦衷，也不再逼问，只是小心翼翼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：“轻轻，你……是怎么回来的？”

他想问的，从来不是她如何来到唐门，而是——她如何死而复生，如何重新回到他的身边。

风轻神色平静，轻轻摇头：“我也不清楚。或许是命不该绝，一睁眼，便又回到了这个世间。”

唐怜月没有再追问，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，指尖微微用力，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，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
“回来就好。只要你回来，比什么都好。”

气氛又渐渐染上一丝淡淡的忧伤。风轻怕他再次沉湎于过往的悲痛，连忙转移话题。

指了指桌上还冒着微微热气的饭菜：“好了，再说下去，饭菜都要凉了。你也一起吃点吧，就当陪我。”

唐怜月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桌上简单的饭菜上。他拿起筷子，尝了一口。

熟悉的味道，在舌尖散开。那是刻在他记忆深处，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味道。

是他的轻轻，亲手做的味道。唐怜月眼眶一热，两行热泪，终于无声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