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轻端着自己刚盛好的饭,安静坐在小桌旁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,心底难得泛起一丝安稳。
她低头,正要尝一口自己亲手做的饭菜,身后却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——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,却又清晰得不容错辨。
风轻心头猛地一紧,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,抬头望了过去。只一眼,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,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停滞。
来人一身玄色长衫,身形依旧挺拔,却早已不复当年那般清俊飞扬。
岁月在他眉梢眼角刻下了浅浅纹路,鬓角似有几缕不易察觉的霜色,周身没有半分当年的温润柔和。
只剩一身沉淀了岁月的寂静与严肃,像一座沉默了多年的山,冷寂,又带着不容靠近的压迫感。
是唐怜月。
这个名字在她心底炸开,惊得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。
风轻飞快敛去眼底那一瞬间的惊涛骇浪,垂下眼帘,掩去所有情绪,只留下一片平静,仿佛只是见到了一位寻常前辈。
可她心底早已翻江倒海,无数念头疯狂涌来——
怎么会是他?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?自己竟半点都没有察觉。
刚才……自己有没有自言自语,有没有说错什么不该说的话?
她刻意改变了容貌,敛去了往日气息,他应该认不出自己吧?
就算真的认出,只要她死不承认,他也无可奈何……
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盘旋,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搅乱。而唐怜月,自出现起,目光便没有离开过她。
他一步步走近,停在她面前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,死死锁住她的脸,一寸寸打量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、任何一点不易察觉的破绽。
他沉默着,没有说话,只有沉沉的目光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笼罩其中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尴尬、紧张、不安,混杂着一丝连两人都未曾明说的悸动,在狭小的厨房里无声蔓延。
风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那种被人一眼看穿心底的感觉,让她如坐针毡。
她实在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深吸一口气,率先开口,刻意放低了姿态,垂眸躬身,语气恭敬而疏离,将自己摆在一个晚辈的位置。
“前辈好。晚辈无意冒犯,只是晚饭未曾吃饱,故而深夜来厨房,简单做些东西加餐。”
唐怜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:“你,是唐莲带回来的那位女子?”
风轻心头微松,面上依旧恭敬:“正是在下。”
“你对唐门,似乎很是熟悉。”唐怜月目光微沉,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。
“寻常外人,深夜闯入唐门腹地,绝不可能这般轻车熟路,找到厨房。”
风轻心下一凛,知道这一关,不好过。她稳了稳心神,轻声解释。
“是唐公子离开之前,特意告知晚辈厨房所在,晚辈才敢前来。”
唐怜月眉峰微挑,语气淡淡,却带着一针见血的锐利:“是吗?”
他太了解自己的徒弟,“唐莲性子沉稳,若非客人主动询问,他从不会多嘴多舌,主动告知这些琐事。”
“更何况,寻常人初到陌生之地,第一时间,绝不会开口便问厨房在何处。”
一句话,直接戳破了她的借口。
风轻心头一紧,指尖微微蜷缩,绞尽脑汁想要圆回这个谎,勉强维持着镇定。
“前辈有所不知,晚辈向来习惯吃自己亲手做的饭菜,即便在外游历,也是如此。”
“故而一到此处,便冒昧询问了厨房位置。晚辈所言,句句属实,绝不敢欺瞒前辈。”
唐怜月依旧盯着她,目光深邃,步步紧逼:“既然如此,为何晨间、午时,我从未见你来厨房亲自下厨?你前后言语,矛盾重重,又该如何解释?”
风轻彻底愣住了,她万万没有想到,他竟然一整天都留意着厨房的动静。
心底忍不住默默吐槽——他到底是有多闲,整日盯着厨房,难道不用处理唐门事务吗?
她拼命思索,想要找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,可无论怎么想,都漏洞百出,前后无法自圆其说。越是急,越是无话可说。
既然瞒不住,也圆不了,她索性不再伪装。
风轻猛地抬起头,不再躲闪,直直迎上唐怜月的目光,眼底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无奈,还有几分被戏耍后的恼意,脱口而出:
“唐怜月,耍我很好玩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