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燕回握着风轻的手腕,指腹下是细腻肌肤与刺目伤口,鲜血早已浸透了素帕,晕开一片凄艳的红。
他眉头紧紧拧着,动作放得极轻、极细,仿佛那不是一道皮肉伤,而是碎在他心上的裂痕。
消毒、敷药、包扎,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,可越是仔细,心底的担虑便越是翻涌,堵得他胸口发闷。
他从未这般慌乱无措过。身为无双城城主,他见惯生死,历经风雨,早已练就铁石肝胆。
可此刻,只是看着她腕上一道伤,竟让他控制不住鼻尖发酸。
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眶,顺着下颌线滑落,一滴,砸在风轻的手背上。
风轻正怔怔望着墓碑,忽觉手背一热,垂眸一看,猛地怔住。
她飞快抬眼,撞进宋燕回通红润的眼眶,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,神情狼狈又脆弱,与平日那个沉稳威严的城主判若两人。
她心头一紧,忘了自己的伤,急忙问:“受伤的是我,你……你怎么哭了?”
被她这般直白点破,宋燕回猛地回神,慌乱地偏过头,用指背狠狠擦去眼泪,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我没事。”
他顿了顿,满心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,低声道:“是我没用。当时我就在你身边,却没能第一时间拦下他,不然……你根本不会受伤。”
他恨自己反应不够快,恨自己护不住她。风轻看着他自责不已的模样,心头微微一软,轻声安慰。
“这不关你的事,事发突然,谁也没有预料到。你别自责了,一点小伤,不碍事。”
“怎么不碍事!”宋燕回猛地抬眼,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愤愤不平。
“他明明是你救过的人,你还亲手安葬了他母亲,他不感恩也就罢了,反而持刀伤你,实在太过分!”
风轻却被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逗得轻轻一笑,眉眼弯起,带着历经世事后的通透。
“过分吗?可人性本就复杂。这世间恩将仇报、失衡怨怼的人从不少,难道我见一个,便要恼一个吗?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回那方冰冷墓碑,声音轻了几分。
“换作是你,眼睁睁看着满城人都被救回来,唯独自己最亲的人留不住,周遭越是欢喜,便越衬得自己悲凉,心里失衡,一时冲动作出莽事,也并非不能理解。”
“只是理解归理解,错了就是错了,所以我才点醒他。”
风轻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温柔,“他还小,人生还长,还有无数种可能。”
“我不求他感恩,只希望他能想清楚,将来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,别再困在仇恨里。”
宋燕回怔怔地听着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他见过娇柔妩媚的女子,见过骄傲凌厉的女子,见过温婉贤淑的女子,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像风轻这样——
慈悲,通透,坚韧,温柔。所有美好的词,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。
他一时看得失神,痴痴望着她,目光滚烫,不由自主轻声叹道:“风轻,你可真善良。”
风轻闻言轻笑一声,侧过头看他,眼底掠过一丝狡黠,打破了方才沉重的氛围。
“善良?我不过是对孩子容忍度高些罢了。若是换作别人这般伤我,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,定要当场讨回来。”
她又转头望了一眼墓碑,语气轻淡:“就当……是我替他母亲,最后教他一回吧,算是补偿。”
说完,她回过头,眉眼一扬,轻松地冲宋燕回弯了弯唇。
“况且,我可是很记仇的。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——劝人学医,天打雷劈?他学了医,吃苦的日子还在后头,多了去呢。”
宋燕回一怔,随即被她逗得心头一松,愧疚散去不少,低声惭愧道:“是我见识少,不曾听过这样的说法。”
“江湖这么大,多出去走走,经历得多了,见识自然就多了。”
风轻语气轻松,仿佛腕上的伤、方才的闹剧,都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夕阳斜斜洒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她眉眼柔和,却骨子里带着一股摧不垮的坚韧,温柔中藏着锋芒,通透里裹着柔软。
宋燕回就那样看着她,心跳一点点失控,越跳越响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他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知道——自己这颗心,早就彻底沦陷了。
不是一时兴起,不是初见惊艳,而是在连日救灾的并肩里,在她以身试药的勇敢里。
在她被刺伤却依旧清醒慈悲的温柔里,一点点沉淀,一点点扎根,最终——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。
微风轻轻吹过,带着草木清香,也吹动了心底不敢言说的深情。他望着她的目光,温柔得几乎要溺出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