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浸城,月光清冷淡薄,洒在客栈狭长的回廊里。
宋燕回独自立在风轻的门外,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方才在房中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语,此刻堵在喉间,一颗心狂跳不止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他怕再迟一步,风轻便会如清风一般,离开这座城池,消失在茫茫江湖之中,从此再难相遇。
救灾的情谊、试药的牵挂、受伤时的心疼……那些日夜累积的情愫,早已压得他无法再等。
门没有关严,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隙,透出屋内微弱的灯火。
宋燕回深吸一口气,抬手,指尖刚要碰到门板,又僵在半空。几番挣扎,他终是压下满心紧张,轻轻走了进去。
风轻正坐在桌旁,一手支额,不知在思索什么,腕上的伤包扎得齐整干净,衬得肌肤愈发动人。
听见脚步声,她猛地抬眼,见是宋燕回,微微一怔,随即起身,语气平和。
“宋燕回,这么晚了,你怎么又来了?”
她的眼神干净坦荡,不带半分暧昧,却让宋燕回喉间一紧。
他关上门,屋内只剩下两人呼吸相闻。灯火跳跃,映得他轮廓分明,也照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。
“我……”宋燕回闭上眼,再睁开时,所有勇气一并迸发。“风轻,我今夜来,是想对你说,我喜欢你。”
直白,坦荡,毫无掩饰。
他上前一步,声音低沉而真挚:“从试剑大会初见,到疫病之中并肩,你以身试药,你冷静救人,你被刺伤却依旧温柔点醒孩童……”
“与你相处的一点一滴,我都记在心里。我不想再以城主之名、以朋友之名待在你身边,我想以一个男子的身份,守着你。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心意。”
一番话说完,他屏住呼吸,紧张地望着她,像等待宣判的囚徒。
风轻先是一愣,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。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,她一路行走,一路遇见,桃花缘竟莫名旺得离谱。
她很快敛去笑意,眼神变得认真而郑重,望着他,轻声开口。
“宋燕回,谢谢你喜欢我。你的心意,我很珍重。只是……我早已和洛青阳在一起了,这一点,恐怕你不会接受。”
“洛青阳……”宋燕回脸色一白,像是被人当头一棒,下意识急切追问。
“难道……这段日子以来,你对我,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吗?”
他不甘心。那些日夜守护,那些心跳悸动,难道都只是他一厢情愿?
风轻轻轻摇头,目光坦诚:“有的,你在我染病时衣不解带照料,我遇险时第一时间护在我身前,我受伤时你心疼落泪……”
“这些,我全都看在眼里,也记在心里。若说没有触动,是假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而缓:“只是,或许我们之间的缘分,还没到那种地步。”
宋燕回一怔,捕捉到她话里的异样,眉头微蹙:“你说……‘估计我不会接受’?难道不应该是洛青阳不能接受吗?”
风轻望着他震惊不解的模样,语气依旧淡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坦荡。
“我早就与青阳说明,我这一生,不会只钟情于一人。他接受了。”
她平静地说出惊世骇俗的话:“如果我现在答应你,将你也放在心上,与青阳一般,你……会接受吗?”
一句话,如惊雷炸在宋燕回耳边。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瞳孔骤缩,大脑一片空白。
震惊、茫然、错愕、无措……种种情绪翻涌而上,让他一时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想过千百种拒绝的理由——她不爱他,她心中只有洛青阳,她只想孤身一人……却唯独没有想过,是这样一个答案。
不独占,不唯一,不循常理。她要的不是一段情,而是所有真心待她之人,都能被她妥帖安放。
风轻看着他呆立当场、神色剧变的模样,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,任由灯火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“你不用急着回答。”她声音轻柔和缓,“想明白了,再来找我。”
宋燕回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浑浑噩噩地转身,如同失魂一般,机械地走出房间,连道别都忘了。
回到自己屋内,他一头栽倒在床上。闭上眼,全是风轻的身影。
救灾时的温柔、对峙时的凌厉、试药时的坚韧、表白时的坦荡……还有那句平静却震彻心扉的——“你能接受吗?”
他辗转反侧,一夜无眠。窗外天色从漆黑,到泛白,到微亮。
一整夜,心乱如麻,情根深种,却困在一道从未想过的难题里,无法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