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风轻一早就醒来,收拾好自己,想着萧若风没那么快从宫中出来,也就不急着去琅琊王府,而是在客栈内认真思考该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,以便与国师齐天尘对话。
日头渐高,风轻这才迈步走出客栈,前往王府。等她到达王府,却被管家告知萧若风还没回来,只好在大厅内坐等他归来。
就在风轻喝着茶水,想得入迷时,院子里的脚步声拉回了她的思绪。
她抬眼一看,只有萧若风一人独自回来,疑惑的同时带着一丝失落、紧张,内心想着不会事与愿违了吧。
听了萧若风的解释,心里的石头还是重重砸了下来,知晓了齐天尘已于前几日闭关,至于出关时间未定。
风轻不可避免地失落起来,思考着接下来该何去何从,是离开此地还是待上一段时间。
最终她决定等上一段时间,这一趟来不能没有收获啊。
萧若风知道风轻暂时不会离开天启后,心底那一丝隐秘的欣喜不自主流露出来,他嘴角不自觉上扬,留风轻在府里用午膳。
风轻不好推脱,只好留下陪萧若风一起用膳。
饭后,风轻表示她答应了今天陪李寒衣游玩一番,就先行离开了。
萧若风听罢也表示自己下午闲来无事,正好陪她们一起逛逛,美其名曰是保护她们两个女子的安全,并且多一个人多一分开心嘛。
实在无法拒绝萧若风的请求,毕竟风轻自己还有求于人。
于是两人一起前去接李寒衣出来游玩,对此,小寒衣自然是毫无意见,因为有萧若风这个有钱人在,她可以吃更多美食,玩更多有趣的小玩具。
买了一些零嘴后,萧若风带着风轻和李寒衣来到湖边渡口,那里早已安排好一扁小舟。
他扶着两人登上这艘小船,三人便一同泛舟游玩,欣赏着周边的自然美景。
两岸垂柳依依,软烟似的柳条垂进水里,搅碎了天光云影。
远处青山如黛,衔着几缕薄云,风掠过湖面时,带着荷香与青草的气息,漫进鼻息里。
风轻倚着船舷,看粼粼波光在眼前流淌,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烦忧,竟像被这湖水涤荡过一般,一点点消散了。
她弯起唇角,眉眼舒展,连眼角的碎光都染上笑意。
萧若风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。他早察觉到风轻眉宇间的郁色,特意带她与小寒衣来游湖。
此刻见她笑靥浅浅,如春风拂过湖面,他唇角的弧度也不自觉柔和下来,只觉这一路的精心安排,都值了。
倒是小寒衣,起初还扒着船舷追着游鱼看,新鲜劲儿一过,便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小短腿,腮帮子微微鼓起。
她蹭到风轻身边,软糯的嗓音带着撒娇的调子:“姐姐,好无聊呀,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?”
风轻笑睨她一眼,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:“小寒衣无聊了啊?那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?”
李寒衣眼睛倏地亮了,忙不迭点头,连糖葫芦都顾不上啃,乖乖坐好,小脑袋凑得极近。
风轻清了清嗓子,声音温软,随着湖水的涟漪缓缓淌开。
萧若风也敛了声息,静静听着。小寒衣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,脆生生的童音漾在风里。
阳光透过船篷的缝隙,碎金似的落在风轻发梢,她垂眸讲故事时,睫毛纤长,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。
萧若风望着风轻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,暖意融融。
风掠过湖面,携着柳叶的清香,将船上的欢声笑语,送得很远很远。
游玩尽兴后,风轻将小寒衣送回府邸,跟萧若风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。
她还挂念着李玄家的事,于是便来到贫民窟,看看他们的情况。
风轻进入李玄家里,李玄的母亲正靠在床头,脸色虽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,眼神却清亮了许多,见了风轻,忙撑着身子要坐起来道谢。
风轻快步上前按住她,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,指尖下的脉象平稳有力,比上次来时好多了。
“脉象稳了,药按时喝,再养些时日便能痊愈。”风轻收回手,眉眼间漾着温和的笑意。
李玄眼眶微微泛红,又一次郑重地躬身作揖:“多谢姐姐,若不是你,我娘这条命怕是……”话到嘴边,哽咽着说不下去。
风轻摆摆手,起身环顾着这间简陋的屋子,目光掠过窗外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,还有倚在门边咳嗽的老人。
她沉默片刻,回头看向李玄,语气坚定:“这些日子我会在这里义诊,你若得空,便来帮我搭把手。”
李玄愣了愣,随即用力点头,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:“当然!姐姐,我这就去告诉邻里们!”
接下来的几日,李玄家的茅草屋前便热闹起来。风轻将带来的药草摊开晾晒,又在屋前支起一张木板当诊桌。
每天天刚亮,便有人扶老携幼地赶来,李玄忙前忙后地帮着抓药。
风轻坐在小板凳上,凝神为每一个人诊脉、看诊,指尖划过病人枯瘦的手腕,耐心地询问着病情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茅草顶,筛下细碎的光斑,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,也落在那些渐渐舒展眉头的百姓脸上。
李玄看着她额角渗出的薄汗,默默递过一碗清水,眼底满是敬佩与感激。
风轻每日的行程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,虽然身心俱累,却也乐在其中。
但随着贫民窟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,风轻渐渐招架不住了,仅凭她一人,一天能治疗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病人的增长速度。
风轻想着只有她一人义诊也不是长久之计,如果她离开了,贫民窟的人又该如何治病呢?
再说,治疗的医药开销只会随着看病的人增长而越来越大,虽说她在卖丹药赚钱,可这也快支撑不住了。
还有这里的诊疗地点太简陋了,一张木桌,一个矮凳就是全部,遇到严重一点的病根本没法施展治疗……
一想到这些问题,风轻整个头都大了,每晚在客栈床上躺着入睡前,都在思考着解决办法。
这天,风轻难得休息一天,在客栈里休养生息,享受片刻闲暇时光,可一个不速之客的到了打破了这般宁静。
风轻抬眸,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微微一顿——那身靛蓝短打,肩头落着些许风尘,分明是那日李玄碰瓷时,驾着马车的马夫。
她尚未开口,马夫已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,声音压得极低,怕惊扰了客栈里的其他客人:“风姑娘,我家王爷有请,烦请姑娘移步景玉王府一叙。”
景玉王府四字入耳,风轻指尖微微一颤。那日马车内端坐的男子面容倏然浮现在眼前,原来,他便是萧若瑾。
风轻对他的印象算不上好,似乎在每篇她看过的同人里,萧若瑾都是城府极深、偏好美色的人设。
事实也的确如此,他不会顾及兄弟情深,最终会将兄控的萧若风叛入大牢,陷害至死。他还强取豪夺,囚禁易文君,导致叶鼎之黑化。
这样看来,萧若瑾才是真正的反派,到处制造麻烦。
风轻心头掠过一丝抗拒,可转念一想,萧若瑾不似萧若风那般温和,自己若是拂了他的面子,指不定人家会在背后记恨呢,无奈应了马夫。
她敛了神色,淡淡颔首:“劳烦带路。”
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颠簸声。车厢内光线昏暗,风轻靠着壁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布料,心头的紧张如蛛网般蔓延开来。
她蹙眉思索,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在贫民窟义诊的画面,闪过李玄母亲日渐红润的脸色,闪过那些百姓感激的笑容。
忽然,她眸光一亮,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头绪。
心念电转间,那些盘踞在心头的惴惴不安,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。风轻挺直脊背,眼底的迷茫被一抹笃定取代,连呼吸都平稳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