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轻跟着身前的男孩疾走,他步子迈得快,却总忍不住回头看她,怕她跟不上这曲曲折折的贫民窟巷道,单薄的衣角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弧度。
“姐姐,我叫李玄。”男孩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又藏着几分拘谨,“前面就是我家了,地方小,也乱,你别嫌弃。”
话音落时,他已领着风轻站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,屋顶铺着的茅草有些已经枯黄卷曲,墙角爬着暗绿色的青苔,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屋内光线昏暗,只靠一扇狭小的木窗透进些微亮。
炕头躺着位妇人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,身上盖着的被褥打了好几块补丁,边角磨得发毛。
听见动静,妇人费力地掀了掀眼皮,看见李玄身后的风轻,眼里闪过一丝茫然,又很快被疲惫盖过。
“娘,这是风轻姐姐,她会治病,我请她来看看你。”李玄快步走到炕边,声音放得极轻,伸手替妇人掖了掖被角,指尖触到妇人胳膊,只觉一片冰凉,眼眶瞬间红了些。
“娘就是太累了,天天帮人缝补浆洗到后半夜,还得去挑水劈柴,前几天淋了点雨,就倒下来起不来了……”
风轻走到炕边,俯身轻轻搭上妇人的手腕,脉象虚浮无力,气血亏耗得厉害,确实是常年操劳过度,又受了风寒,积劳成疾。
“无妨,只是气血两虚,又染了些风寒,好好调理便能好转。”
风轻声音温和,安抚地看了眼焦灼的李玄,转身从布包里拿出笔墨纸砚,借着窗透进的微光,凝神写了药方,字迹清隽工整。
“这药方里多是温补气血、驱寒祛湿的药材,抓来后用砂锅慢煎,每日早晚各服一碗,先服三剂,后续再看恢复情况调整。”
她又从布包里翻出一小包早已配好的丸药,递到李玄手里:“这是应急的补气血丸,今晚先让婶子服两颗,能缓解些乏力,也能退退低热。服药后让婶子好好休息,别再劳心劳力,饮食上多吃些温热易消化的,慢慢养着就好。”
李玄双手接过药方和丸药,掌心攥得紧紧的,像是攥着救命的希望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方,又抬头望向风轻,眼里满是感激,鼻尖一酸,猛地躬身朝风轻鞠了一躬,腰弯得极深。
“谢谢姐姐,真的太谢谢你了……要是娘能好起来,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。”
少年的声音带着哽咽,却格外坚定,眼底的光像是暗巷里燃起的星火,亮得让人动容。
风轻连忙扶起他,指尖触到他单薄的肩膀,骨头硌得慌,轻声道:“不必谢,治病救人本就是该做的。好好照顾你娘,按时服药,过几日我再过来看看。”
她又叮嘱了几句服药的禁忌和护理的注意事项,见屋内实在简陋,便从布包里拿出些碎银子,悄悄放在炕边的木桌上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李玄送她到巷口,暮色已浓,远处的炊烟渐渐消散在风里。
他站在巷口,望着风轻远去的背影,手里紧紧攥着药方和丸药,心里又暖又亮,只觉得眼前这条昏暗的贫民窟巷道,好像也因这份善意,少了些寒凉,多了些盼头。
走出巷口,风轻按照原先计划来到琅琊王府,她对守门的侍卫微微颔首,声音清润:“劳烦通报一声,风轻前来求见。”
侍卫不敢怠慢,连忙应了声,转身快步入府通报。风轻退回阶下,静静等候,目光落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,思绪微动,此番求见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不多时,府内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伴着少年郎爽朗的笑意,萧若风一身浅黄锦袍,腰束玉带,墨发用玉冠束起,眉眼间满是鲜活的笑意,快步朝门口走来,眼底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:“轻轻!”
他几步走到风轻面前,上下打量着她,见她安好,笑意更深:“一别多日,我还想着何时能再见到你,没想到你竟主动来找我了,真是太好了。”
语气里满是重逢的雀跃,目光落在风轻脸上,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。
风轻望着他眼底的暖意,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颔首道:“好久不见,若风,今日前来,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萧若风摆了摆手,热情地侧身引路,“进去说,大堂里暖和,还备了好茶。”
说着,便引着风轻朝府内走去,府内景致雅致,青石板路两侧种着翠竹,微风拂过,竹叶沙沙作响,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。
一路闲谈着入了大堂,侍女奉上热茶,氤氲的茶香漫开,驱散了些许凉意。
萧若风坐定后,目光灼灼地看向风轻,好奇问道:“你今日找我,到底是有什么事?尽管说,只要我能办到,定无二话。”
风轻端起茶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沉吟片刻,抬眼望向萧若风,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,也藏着一丝恳求:“我想请你帮忙,引荐我见一面国师。”
“见国师?”萧若风愣了愣,眼底满是诧异,他实在好奇风轻找国师做什么。
忍不住追问,“你找国师有何事?莫非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,需要国师指点?”
风轻垂了垂眼睫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有些事不便明说,只能抬眼望着萧若风,语气带着几分软意:“只是有些私事,想当面问问国师,具体缘由,一时半会儿说不清。若风,你就帮我这一次,好不好?”
她的眼神清亮,带着几分恳求,像极了寻不到方向的小鹿,软乎乎的,让人不忍拒绝。
萧若风本就对风轻心存好感,见她这般模样,心头一软,哪里还能招架得住,爽快应道:“明日我进宫去钦天监拜访一下,邀请国师前来王府一谈,到时帮你引荐一下。”
闻言,风轻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,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,起身朝萧若风微微躬身,语气满是感激:“谢谢你,若风!日后你若有需要,我定当尽力相助。”
萧若风连忙摆手,笑道:“客气什么,能帮到你就好。对了,你如今住在哪里?”
“暂时住在外边的客栈里。”风轻如实答道。
萧若风眉头一皱,随即提议道:“客栈人多眼杂,住着也不方便,不如你搬来府里住吧,府内有空置的院落,清净雅致,住着也舒心,平日里也能有个照应。”
风轻闻言,连忙摇头,语气礼貌又坚定:“多谢你的好意,只是不必了。我性子素来随意,住惯了客栈,自在些,若是住到府里,反倒拘束,行动也多有不便,还是麻烦些住在客栈就好。”
她心里清楚,琅琊王府规矩繁多,住在这里固然安稳,却会受限颇多,不利于后续行事,倒不如住在客栈,来去自由。
萧若风见她态度坚决,也不再勉强,只无奈笑道:“好吧,既然你喜欢自在,那我便不勉强你了。日后在客栈住得有任何不妥,或是需要帮忙,随时派人来府里告知我便是。”
风轻颔首应下,两人又闲谈了几句,风轻便起身告辞,萧若风亲自送她到府门口,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眼底满是不舍,又带着几分期待。
出了王府后,风轻想着既然来天启城了,正好见见故人。她抬手轻叩门环,铜环撞在木门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不多时,门内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门栓吱呀响动,门开时,雷梦杀那张带着几分英气的脸撞入眼帘,他先是一愣,随即眼底炸开惊喜,嗓门洪亮:“妹子?你怎么来了!”
话音未落,屋内便涌来两道身影,李心月快步上前,眉眼弯弯,一把握住风轻的手,掌心温热柔软,力道带着真切的欢喜。
“轻儿!好久不见啊!”她拉着风轻的手上下打量,询问这段时间的经历。
风轻被她拉着,心头暖融融的,耐心一一应答,笑意温柔:“雷大哥,心月姐,我有事前来天启,想着我们这么久没见了,今日特来看看你们。”
“轻姐姐!”清脆的童音响起,一道小小的身影扑进风轻怀里,软乎乎的胳膊圈住她的脖颈,正是小寒衣。
一双杏眼亮晶晶的,脸颊肉嘟嘟的,蹭着风轻的衣襟,撒着娇:“姐姐抱!寒衣好想你,你怎么才来看我呀?”
风轻弯腰稳稳将她抱起,指尖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,语气放得极柔:“是姐姐来晚了,以后常来看寒衣好不好?”
小寒衣立刻用力点头,脑袋埋在她颈窝,软乎乎的呼吸拂过肌肤,暖得人心都化了。
雷梦杀笑着侧身引路,招呼着风轻进府:“快进来,屋里暖和,我这就吩咐厨房加几个你爱吃的菜,今日好好热闹热闹。”
席间欢声笑语不断,聊着这段时间的琐事,没有客套,只有老友相见的自在与亲昵。
风轻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,心头满是暖意,奔波多日的疲惫,也消散了大半。
天色渐深,饭罢闲谈了许久,眼看时辰不早,风轻便起身告辞。
雷梦杀夫妇几番挽留,见她执意要回,便不再强求,叮嘱她路上小心。小寒衣拉着风轻的衣角,依依不舍:“风轻姐姐,明日还来好不好?”
风轻蹲下身,揉了揉她的头发,笑着应道:“好,等姐姐忙完正事,便来看你。”
出了府邸,夜色浓稠,街边挂着的灯笼晕出暖黄的光,映着脚下的路。
风轻踏着晚风前行,心头既有故人重逢的暖意,也有对明日见国师的期许与忐忑。
回到客栈,洗漱过后,她躺在榻上,闭目养神,脑海里梳理着要问国师的事,渐渐沉沉睡去,静候明日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