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白第三十三章 又至天启

之后唐怜月在药王谷修养了有小半个月，期间他看着风轻培育草药、出诊救人、义诊治病，时不时搭把手，满心甜蜜，像是偷吃蜂蜜的孩子般，嘴角总是带着上扬的弧度。

与此同时，他与风轻的关系也愈加亲密，但他终究要回到唐门去，尽管有太多的不舍与眷恋。

唐怜月立在阶前，玄色衣摆被风拂得轻晃，指尖攥着备好的行囊，眼底的不舍浓得化不开，望着身前的风轻，喉间动了动，竟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
风轻望着他眼底的怅然，眉梢弯了弯，语气温软：“此番回唐门，一路多保重，我们有缘再见，阿月。”

话音落时，她微微上前一步，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脊背，将那份未说尽的慰藉裹进怀抱里。

唐怜月浑身一僵，随即涌上满心欢喜，几乎是立刻便收紧双臂，将风轻稳稳圈在怀中，力道不算重，却带着几分急切的眷恋。

他微微俯身，将头轻轻埋进风轻的颈窝，鼻尖蹭过柔软的衣领，裹挟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，那气息驱散了离别的涩意，却也让心底的不舍更甚几分。

脸颊贴着温热的肌肤，唐怜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带着几分依赖，几分眷恋，良久才低低道：“我等着那日，轻轻。”

风轻抬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，安抚着他眼底的怅然。

目送唐怜月的背影消失在旷野处，风轻收回目光，回到院落继续做着未尽的事情。

药王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，风轻日复一日地等待故事完结之日，偶尔也会觉得有些煎熬。

她犹豫要不要去找国师齐天尘问问情况，不是她不信忘忧大师，是她想再确认一遍自己的等待是有意义的。

人一旦有了某种想法，它就会在脑海里生根发芽，时不时冒出来提醒着你，风轻经过再三思考后还是决定去天启。

不过国师不是相见就能见到的，幸好风轻与琅琊王萧若风有交识，可以请求他帮忙。于是风轻告别了药王谷众人，开启了前往天启的征程。

风轻到达天启后寻了一家客栈安放好行李后，打算前去琅琊王府找萧若风。

行至街角岔路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，人群纷纷驻足观望，低声议论着什么。

风轻脚步微顿，顺着众人目光望去，只见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停在路中，车厢雕花繁复，镶着细碎的银纹，拉车的骏马毛色油亮，马具皆是精致的鎏金样式，一看便知主人身份不凡。

马车前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蜷缩在地，衣衫破旧，沾满尘土，小脸脏兮兮的。

却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，捂着膝盖呜呜哭着，伸手拽住马夫的衣角，哑着嗓子讨要金钱：“求求你，给我点钱吧，我真的很需要……”

马夫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，眉头拧得紧紧的，低头打量着男孩，眼神锐利如刀，一眼便看穿了端倪，厉声喝道。

“你这小崽子，少在这里装模作样！明明是自己凑上来碰瓷，还敢讹钱？你可知这马车里坐的是谁？耽误了贵人行程，小心你的皮！”

说着，扬起手便要往男孩脸上打去，动作又快又沉，周遭围观的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，却没人敢上前阻拦。

风轻站在人群边缘，她看着男孩瘦小的身影，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慌乱，哭声虽带着几分刻意，眼底却藏着难掩的窘迫。

尽管反复告诫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天启城藏龙卧虎，这马车主人看着便不好招惹，何必自寻麻烦。

可眼看马夫的手掌就要落下，男孩吓得瑟缩着闭上眼，她终究还是架不住心底的恻隐，脚步一动，从人群中快步冲了出去，扬声叫停：“住手！”

声音清冽，带着几分笃定，马夫的动作骤然顿住，转头怒视着她，沉声道：“哪里来的姑娘，也敢管闲事？”

风轻站定在男孩身侧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马夫，语气不卑不亢：“我并非要管闲事，只是刚才路过，恰好看见了全过程，的确是这孩子主动凑上前，是他的过错。”

她顿了顿，余光瞥见男孩眼底的失落，又补充道，“只是，他看着不似故意寻衅讹诈，想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。”

话音刚落，车厢内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，却自带威压。

“哦？你倒说说，怎么知道他有苦衷？”紧接着，车厢一侧的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，指尖戴着一枚墨玉扳指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风轻抬眸望去，只见一名男子缓步走下马车，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，衣料上绣着暗纹流云，腰间系着玉带，坠着一枚玉佩，走动间玉声清脆。

他身形颀长挺拔，面容俊朗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，举手投足间皆是大人物的沉稳气度，让周遭的喧嚣都仿佛淡了几分。

风轻心头一凛，下意识收敛了神色，带着几分谨慎开口，声音平稳无波：“方才这孩子讨要的银两，数额并不大，且有零有整，不似随口讹诈，倒像是早就盘算好，要买某件确切的物品。再者，他讨要钱财时，神情急切又慌张，眼底的窘迫与不安，不似作假。”

她话音刚落，地上的男孩忽然抬起头，泪水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，哽咽着开口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“对不住，是我错了……我娘亲得了重病，躺在床上起不来，家里没钱买药，我和娘亲相依为命，实在走投无路，才想出这种办法……”

他说着，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对着那名男子深深鞠了一躬，泪水砸在青石板上，“贵人，我知道错了，求您别怪罪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晨光落在男孩单薄的肩上，他的哭声细碎又委屈，周遭围观的人见状，皆是面露恻隐，低声议论着，看向男孩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。

那名男子垂眸望着男孩，眼底情绪不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，目光又缓缓移向风轻，带着几分探究，空气中的氛围渐渐缓和下来，少了几分方才的剑拔弩张。

风轻垂眸看向男孩，方才的谨慎褪去几分，眼底漫上真切的心疼，指尖轻轻落在他脏兮兮的发顶，语气放得极柔：“别哭了。你娘亲的病，我随你去看看，分文不收。”

男孩闻言猛地抬头，满是泪痕的小脸瞬间亮了亮，眼里的慌乱褪去大半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喜，哽咽着道：“真...真的吗？姐姐，您真的愿意帮我？”

风轻点点头，指尖的温度透过破旧的衣衫传过去，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。

她随即转过身，面向那名锦衣男子，微微屈膝行了个浅礼，姿态谦和却不卑微：“公子，这孩子年幼，又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，冲撞了您的车架，还望您大人有大量，多多包涵，原谅他这一次。”

话音落时，她垂着眼帘，心头不敢有半分松懈，只静静等着他的回应。

男子立在马车旁，月白色的锦袍被风拂得轻晃，暗纹流云在光下若隐若现。

他垂眸望着身前的女子，素衣素裙，眉眼清浅，明明看着温婉，说话时却透着几分笃定的底气，倒比寻常女子多了些不一样的鲜活。

方才她冷静分析男孩苦衷的模样，此刻替人道歉时的从容，都让他眼底的探究渐渐漫上几分玩味，薄唇轻勾，声音低沉悦耳：“既是无心之失，罢了。”

说罢，他抬了抬手，身侧的侍从立刻会意，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两，递到男孩面前。

男子的目光掠过男孩惊喜的脸庞，最终又落回风轻身上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：“这点银两，拿去给你娘亲抓药，往后莫要再做这种冒险的事。”

男孩接过银两，指尖都在发颤，紧紧攥着那锭银子，对着男子连连磕头道谢，声音里满是感激：“多谢贵人！多谢贵人！多谢姐姐！”

磕完头，他连忙爬起来，拉着风轻的衣角，急切又期待地说：“姐姐，我们快走吧，我娘亲还在家里等着呢。”

风轻应了声，又对着男子微微颔首，算是再次致谢，随即跟着男孩转身，快步朝着巷弄深处走去。

素色的裙摆随着步履轻晃，背影纤细却透着几分韧劲，渐渐消失在错落的屋舍间。

男子站在原地，望着她远去的方向，眼底的玩味愈发浓烈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墨玉扳指，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