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白第二十章 变故

这天，风轻早早来到出诊的摊子，可能是由于附近的人都来看过了，今天反而不见几人，冷冷清清，风轻对此是乐于看到的，这代表他们健康无病了。

正当风轻发呆入神时，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，温润的嗓音让风轻回过神来，她抬头定睛一看，竟是萧若风。

“小先生，你怎么来了?今日无事吗？”风轻连忙起身，眼神闪躲，谨慎开口道。

萧若风这几日经常从小厮或者侍卫口中听到，天启城有位善良的医者，出义诊治病救人，分文不取，一问名字是风轻。

他想起与风轻的两面之缘，总感觉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秘密，与之对视眼神复杂得很，让他忍不住探究背后深层之意，正好今日闲来无事，便前来看看。

“嗯，闲来无事又恰巧听闻风轻姑娘的善迹，好奇前来，我没打扰到你吧?”萧若风浅浅一笑，言语礼貌让人挑不出一丝错。

“没有...没有打扰，今日本就没什么人来。”风轻打着哈哈礼貌回应，随即陷入沉默，相对无言。

就在这相对无言的静谧里，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，带着几分虚浮的踉跄。

风轻抬眼望去，心头猛地一揪——前面立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，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，小脸蜡黄蜡黄的，嘴唇干裂起皮，眼眶深陷，一双本该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，微微喘息着，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，连站稳都有些吃力。

“小朋友，你怎么了？”风轻顾不得多想，快步上前，伸手轻轻扶住男孩的胳膊，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，还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
男孩瑟缩了一下，却没躲开，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姐姐，我肚子痛，头也晕……”

萧若风也上前一步，目光落在男孩苍白的小脸上，眉头微蹙，伸手替他探了探额头，温度不算高热，却透着一股虚耗的凉。

风轻将男孩扶到一旁的木凳上坐下，指尖搭在他腕间，凝神诊脉，脉象浮而无力，气血亏虚得厉害，并非外感风寒，反倒像是……长期饥饱不定，耗损了脾胃本源。

她又掀开男孩的眼皮看了看，眼白泛青，唇色淡白，心中已有了定论，抬头时眼底满是心疼：“你是不是很久没吃过饱饭了？”

男孩闻言，头垂得更低，小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尖泛白，半晌才讷讷地点了点头。

风轻不再多问，转身快步走到药箱前，取了几味健脾益气、缓解腹痛的药材，动作麻利地研磨成粉，用温水冲调均匀。

又怕药味太苦，特意加了少许蜜饯调和，端到男孩面前，柔声哄道：“来，先把药喝了，喝了肚子就不那么痛了，乖。”

男孩望着碗里温热的药汁，犹豫了一瞬，终究还是端起碗，捏着鼻子，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，药汁顺着嘴角淌下几滴，他慌忙抬手擦掉，眼神里满是局促。

风轻见他喝完，又取了块干净的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，又就近买些热乎的吃食递给男孩。

一股温热的粥香扑面而来，里面是一碗软糯的小米粥，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，她盛了小半碗粥，吹至温热，递到男孩面前：“来，先吃点东西，慢慢吃，别着急。”

男孩望着眼前的粥和馒头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，眼神里满是渴望，却又带着几分怯懦，不敢伸手去接。

风轻见状，轻轻将碗塞到他手里，柔声道：“吃吧，都是给你的，不够还有。”

男孩抬眼望了望她温柔的眼神，又瞥了眼身旁萧若风温和的目光，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些，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，吃得急了些，呛得咳嗽了两声。

风轻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，轻声安抚：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
男孩渐渐放下了戒备，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，又拿起一个馒头，小口啃着，脸上终于多了几分血色，眼神也亮了些。

等他吃饱喝足，气色明显好了不少，腹痛和头晕的症状也缓解了大半。

风轻在他面前坐下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带着耐心的引导：“小朋友，你叫什么名字呀？怎么一个人来诊室了？家里的大人呢？怎么会饿成这样？”

男孩闻言，握着空碗的小手又紧了紧，头再次垂了下去，眼神躲闪着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，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
风轻没有催促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底满是包容，萧若风也在一旁补充道：“别怕，我们不会伤害你，有什么事说出来，若是有难处，或许我们能帮上忙。”

两人温和的目光落在身上，没有丝毫逼迫，男孩沉默了许久，肩膀微微颤抖着，终于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。

声音带着哽咽，断断续续地开口：“我、我叫小石头……我没有父母，我不是这儿的...在附近的县里乞讨为生。”

风轻指尖一顿，心头疑窦丛生，邻县离此处不算远，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，虚弱至此，怎么敢独自跑这么远来求医。

她没催，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目光里的耐心又重了几分。萧若风也往前凑了半步，墨眉微蹙，清俊的脸上多了丝凝重，方才还温和的眼神里，渐渐浮起几分探究。

小石头沉默了许久，像是在和心底的恐惧拉扯，直到肩头抖得快要落下泪来，才咬着干裂的唇，声音发颤地接着说：“我们县里……早就没粮食了……县令大人扣了朝廷发的赈灾粮，都、都自己藏起来了，家里有粮的人家少得可怜，好多人都饿肚子，有的……有的都饿死了……”

“克扣赈灾粮？”风轻猛地攥紧了手心，指尖泛白，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，声音都微微发沉。这种事她只在历史书或电视剧里见过，没想到有一天她能接触到现实。

萧若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，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，眉峰紧蹙，眼底翻涌着愠怒与疑惑：“此事非同小可，为何从未有消息传到此处？官府的奏报里，只说邻县灾情已稳，百姓安居乐业，竟是全是欺上瞒下的谎话？”

小石头被两人的神色惊得缩了缩脖子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小手死死攥着衣角，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：“县令大人说……谁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，跟他作对，就...就把谁抓起来，还会连累家里人……大家都怕，没人敢说……”

“”我...我也怕，可是……可是实在太饿了，头晕得站不住，听人说姐姐你在这里义诊，心地好，才偷偷跑过来的……”

他说着，忽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，眼神里满是恳求，小小的身子往前凑了凑，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：“姐姐，还有好多和我一样的孩子，有的也饿病了，有的连路都走不动了，他们也想活着……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也去救救他们？求求你了……”

那一声恳求又轻又软，却像重锤砸在风轻心上，她鼻头一酸，伸手将小石头搂进怀里，指尖触到他单薄的脊背，满心都是酸涩与愤怒：“好孩子，你别怕，姐姐会去的，一定会去救他们的。”

萧若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愠怒，目光落在小石头身上，语气重归温和，却多了几分笃定：“此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，邻县百姓受苦，必有官员失职，我需亲自前去查看清楚，将实情禀明，还百姓一个公道。”

他看向风轻，眼神交汇间，皆是了然与决绝，“我会让人安置好他，我们即刻动身。”

萧若风让人备好马车，两匹骏马神骏非凡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带着急促的声响，似是也在为邻县的百姓焦急。

登上马车的瞬间，萧若风沉声吩咐车夫：“快马加鞭，赶往邻县，越快越好！”

车夫应了一声，扬鞭挥下，骏马嘶鸣一声，马车即刻疾驰而出，车轮滚滚，尘土飞扬，朝着邻县的方向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