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 宫闱请安，情隔意藏

万寿节过后不过三日，皇后洛晴川怀有三月身孕、诞下中宫嫡脉的喜讯，早已传遍紫禁城的每一处宫阙。这消息如同春日里最暖的风，吹得本就安稳的后宫，更添了几分祥和喜气，上至太妃嫔御，下至宫娥太监，无不感念帝后情深，期盼着这位嫡出皇子或公主平安降生。

依照大徵后宫规矩，后宫嫔妃每日清晨需往皇后所居的凤梧宫请安，这是雷打不动的礼制。往日里，虽也日日齐聚，却多是循规蹈矩的礼数，可今日，天刚蒙蒙亮，各宫嫔妃便早早起身，精心梳妆打扮，带着满心的恭贺与各自的心思，络绎不绝地往凤梧宫赶来。

【凤梧宫】

卯时刚过，凤梧宫的正殿便已坐满了人。位份高的贵妃、妃位坐于两侧锦凳，位份低的嫔、贵人、常在则恭恭敬敬立在下方，人人皆是面色和悦，衣着得体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殿内焚着清雅的龙涎香，氤氲袅袅，宫人往来步履轻盈，端茶递水间皆是满脸喜色，连殿外的琉璃瓦，都被晨光映得格外鲜亮。

洛晴川在阿九的小心搀扶下，缓缓从内殿走出。她今日未着繁复的凤袍，只穿了一身柔和的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常服，裙摆宽松，恰好遮住微隆的小腹，头上仅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，妆容清淡温婉，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，少了几分中宫皇后的威严，多了些平易近人的暖意。

许是孕期身子依旧有些慵懒，她面色比往日稍显苍白，却难掩眼底的温润光彩。萧明渊本不许她每日早起受请安之累，要下旨免了众嫔妃的晨昏定省，可晴川执意不肯，只说后宫礼制不可废，况且自己身子已然无碍，见见姐妹们，说说话反倒舒心，萧明渊拗不过她，只得再三叮嘱宫人悉心照料，又让太医院派了两名医女随侍在侧，这才放心去上朝。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都起来吧，无需多礼。（晴川声音轻柔，带着几分孕期的慵懒，走到主位上缓缓坐下，莲夏立刻上前，将软枕垫在她腰后，又递上温好的蜜水，细心伺候着）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（话音落下，其余嫔妃也接连上前道贺，你一言我一语，皆是最诚挚的祝福，殿内满是温馨祥和的气氛。晴川含笑听着，一一谢过众人的好意，指尖不自觉轻抚着小腹，眼底满是温柔）多谢各位妹妹挂心，本宫身子尚可，胎象也稳固，多谢各位妹妹挂心了

看着眼前和睦的景象，晴川心中了然。自萧明渊登基以来，虽按例选秀充盈后宫，可皇上心思全系在自己身上，对众嫔妃始终恪守分寸，仅有几次依礼召幸，也未曾给予过半分偏宠。后宫女子，困于这四方宫墙，一生所求，不过是帝王垂怜与子嗣傍身，她们心中的落寞与期盼，她再清楚不过。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（待众人道贺完毕，殿内稍稍安静，晴川才缓缓开口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嫔妃，语气平和却清晰）各位妹妹，皇上身为一国之君，理当绵延子嗣，稳固国本。平日里，皇上忙于朝政，又念着本宫，疏于关照各位，如今本宫有孕在身，不便时常伴驾，也该让皇上多顾及顾及你们。

这话一出，殿内众人皆是一愣，随即眼中燃起希冀的光芒，纷纷抬头看向皇后，满是期待。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（晴川看着她们期盼的模样，心中轻叹，继续说道）本宫已经私下跟皇上提过，往后皇上翻牌子侍寝，会依着宫规，按序轮流，绝不偏私。你们皆是入宫伴驾的嫔妃，只要安分守己，温婉贤淑，皇上自然会看在眼里。往后在这后宫之中，咱们姐妹和睦相处，一同为皇上分忧，为大徵绵延子嗣，便是最好。

她们心中清楚，皇后身居中宫，又怀有嫡脉，本可独揽圣宠，可她非但没有嫉妒打压，反倒为她们这些低位嫔妃着想，这般胸襟气度，着实让人敬佩。一时间，殿内对皇后的赞誉之声更甚，众人看向晴川的目光，除了恭谨，更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。

就在气氛愈发和睦之时，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，打破了这份平和。

#年贵妃 皇后娘娘倒是好心肠，只是这般一味迁就，就不怕惯得有些人，失了分寸，妄图攀附皇后，谋求圣宠吗？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坐在左侧首位的年贵妃，缓缓起身，缓步走到殿中。她今日身着一身正紫色绣金线牡丹贵妃服，头戴鎏金嵌红宝石凤钗，妆容艳丽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，身姿挺拔，周身透着将门之女的凌厉气场，与周遭温婉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
年贵妃，年羹尧的亲妹妹，昔日与洛晴川一同在宫中做宫女，那时两人无依无靠，朝夕相伴，亲如姐妹，曾许下过患难与共的诺言。可后来，世事变迁，年贵妃心性渐高，一心想要出人头地，与晴川渐行渐远，甚至生出过不少嫌隙。萧明渊登基后，念及年羹尧战功赫赫，功高震主，又看在晴川昔日情分上，特意封年氏为贵妃，赐协理六宫之权，位份仅次于皇后，在后宫之中可谓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。

可年贵妃从未感念晴川的这份心意，反倒仗着家世与位份，在后宫中仗势欺人，对晴川这个皇后，也是表面恭敬，暗中处处较劲，始终不服气她能稳坐中宫之位，独得皇上盛宠。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（晴川抬眸看向年贵妃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然，面上依旧保持着皇后的端庄，轻声道）年贵妃此言差矣，后宫之中皆是姐妹，何来攀附一说？本宫只是希望后宫安稳，各位妹妹都能得偿所愿，这也是皇上所愿。

#年贵妃 皇后娘娘仁善，臣妾自然明白。（年贵妃微微福身，语气却依旧带着锋芒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）只是臣妾担心，有些人哪，不知天高地厚，得了皇后娘娘的恩典，反倒不知足，做出有损宫规之事来。再者…皇后娘娘如今身怀龙裔，乃是重中之重，凡事更该谨慎，切莫因小失大，让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扰了娘娘清静，伤了龙胎。

这番话，明着是关心皇后，实则是暗指众嫔妃心思不纯，更是暗含对晴川轻易许诺让皇上临幸的不满，觉得她太过心软，动摇了中宫独宠的地位。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（晴川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，却也不与她争辩，只是淡淡一笑）妹妹多虑了，皇上管前朝，本宫管后宫。这后宫之事…本宫自有分寸。后宫有妹妹协理六宫，本宫很是放心，只要妹妹秉公办事，约束好各宫之人，自然不会出什么乱子。

一句话，既点明了年贵妃协理六宫的职责，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带过，既给了她体面，也守住了皇后的威严。年贵妃看着晴川云淡风轻的模样，心中暗自咬牙，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，只得悻悻地躬身告退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，眼底却满是不服与算计。

众嫔妃见年贵妃与皇后之间暗流涌动，皆是不敢作声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晴川见状，便笑着转移话题，叮嘱众人孕期不喜喧闹，让她们不必日日拘礼，往后隔日前来请安即可，众人连忙应下，不多时便纷纷告退，各回本宫。

自那日请安之后，凤梧宫便热闹了起来。众嫔妃感念皇后的恩典，又想着能借着皇后的关系，多获得些侍寝的机会，博得皇上宠爱，纷纷开始备上厚礼，往凤梧宫送来。

一时间，凤梧宫门前车水马龙，各宫宫人捧着奇珍异宝、绸缎布匹、滋补珍品络绎不绝，有珍贵的东珠、翡翠、白玉摆件，有江南进贡的上等云锦、苏绣，还有太医院特供的人参、鹿茸、雪燕等滋补佳品，琳琅满目，堆得殿内偏房满满当当，连廊下都摆满了礼盒。

不仅是后宫嫔妃，就连前朝不少朝臣家眷，也借着恭贺皇后有孕的名义，纷纷送礼巴结。尤其是那些想要巴结年羹尧，或是想求皇后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的官员，更是不惜重金，送上稀世珍宝，一时间，凤梧宫收礼之事，在后宫与前朝之间，悄悄传开，也渐渐生出了不少流言蜚语。

有人说，皇后洛晴川看似仁厚，实则贪财，借着怀有龙胎的由头，大肆收受贿赂，中饱私囊；也有人说，皇后收受朝臣礼品，干预前朝政事，有违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；更有甚者，暗中勾结年素言，在后宫散布谣言，说皇后纵容宫人收礼，败坏后宫风气，妄图挑拨帝后关系，打压皇后的地位。

这些流言，渐渐传到了年贵妃耳中，她非但没有制止，反倒暗自欣喜，甚至暗中推波助澜，想要借着这些流言，让皇上对皇后心生嫌隙，让皇后失了圣宠，自己好趁机掌控后宫大权。她平日里本就收受不少朝臣与求她办事之人的礼品，私库堆积如山，却从不觉得不妥，反倒抓住皇后收礼之事不放，处处刁难，时不时在请安时旁敲侧击，暗指皇后收受贿赂。

面对这些流言与年贵妃的刁难，洛晴川始终淡然处之，从未有过半分慌乱。莲夏和阿九看着满殿的礼品，又听着宫外的流言，急得团团转，连连劝晴川将礼品退回，免得落人口实。

晴川却只是轻轻摇头，让阿九将所有送来的礼品一一登记造册，无论是嫔妃所送，还是朝臣家眷所赠，尽数清点，分门别类，全部收进凤梧宫的私库之中，不曾动用过分毫。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（晴川端着蜜水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看向莲夏，眼中满是深意，缓缓说道）莲夏，你跟着本宫多年，可知这大徵看似国泰民安，实则国库并不充裕？边关连年有小股战乱，粮草军需耗费巨大，江南水患刚过，还需赈灾银两，各处都需要用钱。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（她顿了顿，指尖轻抚着桌案上的礼册，继续道）这些礼品，皆是奇珍异宝，价值连城，若是退回，反倒拂了众人的心意，也平白浪费了这些财物。本宫将它们收进私库，并非要中饱私囊，而是留着以备国库不时之需。日后若是国库短缺，或是边关急需粮草，或是地方遭遇灾荒，这些东西便可变卖，充作国库银两，解朝廷燃眉之急。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至于皇上，（晴川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，眼中满是笃定）皇上深知本宫的性子，怎会相信这些流言？本宫与皇上夫妻情深，心意相通，这点小事，还不足以让我们心生嫌隙。那些流言，不过是有心之人刻意挑拨，不必放在心上。

#阿九（凤梧宫影卫） （阿九站在一旁，听着皇后的话，心中满是敬佩，躬身道）娘娘心系家国，胸襟宽广，属下愚钝，险些误会了娘娘的良苦用心。娘娘放心，属下定会将私库守好，将礼册保管妥当，绝不让任何人动这些财物分毫。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（晴川眸色微冷，随即又归于平淡）年贵妃终究是年羹尧的妹妹，将门虎女，年家功高震主，皇上眼下还需倚重年家，不宜与她撕破脸。况且，昔日情分尚在，本宫念及旧情，不愿与她计较，只要她不做出太出格的事，本宫便容她几分。可若是她执迷不悟，妄图动摇本宫的后位，伤害腹中龙胎，本宫也绝不会心慈手软。

她身居后位，不仅是萧明渊的妻子，更是大徵的皇后，需顾全大局，权衡朝野。她知道年贵妃的野心，也清楚年家的隐患，可眼下，只能隐忍行事，既要稳住后宫，也要为皇上分忧，不让前朝后宫生出祸端。

#萧明渊（皇上） （没过多久，帝后二人在凤梧宫庭院中散步时，萧明渊便从暗卫口中得知了后宫流言与皇后收礼的实情。他看着身边温柔浅笑、小心翼翼扶着小腹的晴川，眼中满是心疼与宠溺，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，柔声问道）晴川，那些流言…让你受委屈了。

##洛晴川（皇后） （晴川抬头看向他，笑着摇头）臣妾不委屈，只要皇上明白臣妾的心思就好。

#萧明渊（皇上） （萧明渊轻叹一声，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，语气满是坚定）朕自然知道，朕的皇后，向来心怀天下，怎会贪图这些财物？那些散布流言的小人，朕自会处置，至于年贵妃，朕会敲打一番，让她安分守己，不许再刁难你。

#萧明渊（皇上） （他顿了顿，又道）你收的那些礼品，你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，朕绝不干涉。往后若是还有人敢借此非议你，朕定不轻饶。你只需安心养胎，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，其余的事，都交给朕。

晴川靠在他怀中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，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宠溺，心中满是暖意。这深宫之中，有他这般信任与疼爱，有腹中即将降生的孩子，纵使有再多暗流涌动，再多流言蜚语，她也无所畏惧。

阳光洒在两人身上，温暖而缱绻，凤梧宫的繁花静静绽放，纵使后宫暗流潜藏，帝后之间的情深，依旧坚不可摧，而那些暗藏的算计与流言，终究会在帝王的庇护与皇后的胸襟下，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