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萧明渊应了朝臣之请,开始按例翻牌子召幸新晋嫔妃,后宫之中倒也落得一派平和。他待后宫诸人,从无半分苛待,却也始终守着心底的分寸,不曾有半分逾矩的深情。每回召嫔妃侍寝,他总会依着宫规,待她们恭敬行礼后,温和地抬手虚扶,偶尔会牵着她们的手落座,说几句宽慰的家常,或是轻轻抚过她们略显局促的脸颊,在额头落下一个浅淡的亲吻,语气平和地叮嘱她们好生照料自己、安守宫规。
洛晴川(皇后)(这般举动,在旁人看来已是帝王难得的温柔,嫔妃们个个受宠若惊,只当得了皇上垂怜,满心感恩。唯有萧明渊自己清楚,这份善待,从不是情爱,只因临行前洛晴川倚在他怀中,软声细语地同他说)皇上,她们入宫便困在这四方宫墙里,一辈子见不得宫外光景,无亲无故,孤苦无依。能有个子嗣傍身,往后余生便有了念想,也能在这深宫里寻个依靠打发岁月,不至于孤零零熬到白头。
他记着晴川的话,也懂她的良善与通透,故而尽着帝王的本分,与侍寝的嫔妃行夫妻之实,盼着能为她们留下一儿半女,护她们后半辈子安稳。可每当身边人熟睡,殿内只剩均匀的呼吸声,他便会轻手轻脚起身,褪去一身龙袍,换上素色常服,避开宫中人影,踏着夜色往凤梧宫去。
从咸福宫到凤梧宫,从钟粹宫到长信宫,无论侍寝的嫔妃住在何处,这条路他走得熟稔又急切。仿佛只有踏入凤梧宫的殿门,闻到晴川身上独有的茉莉馨香,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能彻底落地。成婚数载,从潜邸到紫禁城,他早已习惯枕边有她的温度,习惯她熟睡时微微蹙起的眉头,习惯她翻身时下意识往他怀里钻的小动作,若是一夜不见,便辗转难眠,满心都是空落。
阿九(凤梧宫影卫)(阿九每每守在凤梧宫门口,见他深夜而来,从无半分惊讶,只是默默躬身行礼,轻手轻脚为他推开寝殿的门,不忘叮嘱一句)皇上慢些,娘娘刚睡熟,别惊扰了她。(萧明渊总会点头示意,脚步放得极轻,像怕惊飞了枝头的雀鸟,缓缓走到床边,借着昏黄的宫灯光晕,静静看一会儿晴川的睡颜,再小心翼翼掀开锦被,从身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)
怀中的人温热柔软,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,他下巴抵在她发顶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味,方才在别处积攒的疲惫与疏离尽数散去。有时晴川会在睡梦中嘟囔几句,伸手搂住他的腰,蹭蹭他的胸膛,他便低声哄着,指尖轻轻梳理她的发丝,直到两人都沉沉睡去。次日清晨,若是晴川先醒,便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,指尖戳着他的脸颊调侃他“半夜偷跑回来,也不怕被人撞见”;若是他先醒,便会静静抱着她,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,满心都是宠溺。
而洛晴川的日子,过得闲适又自在。无需像其他嫔妃那般费尽心思争宠,也不用整日琢磨如何讨好帝王,她的天地,便在凤梧宫、御书房与养心殿之间。闲来无事,便在凤梧宫的软榻上看书品茗,手边摆着精致的茶点,窗外是繁花似锦;或是坐在窗边刺绣练字,绣帕上针脚细密,笔下字迹隽秀灵动;偶尔萧明渊批折子间隙,她便拉着他下五子棋,赢了便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,输了就耍赖撒娇,非要再来一局,闹得萧明渊哭笑不得,却又心甘情愿陪着她。
这般安稳日子过了月余,晴川渐渐发觉身子有些异样。一连好几日,她总觉得昏昏沉沉,提不起精神,往日喜欢的茶点摆在面前,也没了胃口,甚至时不时泛起恶心反胃的感觉,晨起梳妆时,更是对着铜镜干呕不止,脸色也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。
莲夏(凤梧宫宫女)(莲夏瞧着她的模样,急得团团转,连声劝道)娘娘,您这身子不对劲儿,可不能硬扛着,赶紧传太医来瞧瞧吧!(晴川起初只当是近日天气转凉,偶感风寒,或是夜里没睡好,才会这般不适,摆摆手说无碍,歇两日便好。可连着几日,症状非但没减轻,反而愈发严重,连拿起绣针的力气都没有,吃什么吐什么,整个人憔悴了不少)
阿九(凤梧宫影卫)(阿九也在一旁劝)娘娘,皇上若是知道您这般难受,必定心疼不已,您就听属下一句,传太医诊脉吧。(晴川见身边人都忧心忡忡,再加上自己确实难受得紧,这才松了口,让莲夏去传太医院院正)
太医(不多时,太医院院正提着药箱匆匆赶来,神色恭敬地为晴川诊脉。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,院正闭目凝神,细细诊了片刻,原本沉稳的面色渐渐变得惊喜,随即起身跪地,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)恭喜皇后娘娘!贺喜皇后娘娘!娘娘这是喜脉,已然身孕三月有余,胎象稳固,娘娘与腹中龙胎都十分康健!
洛晴川(皇后)喜脉?(晴川愣在原地,指尖微微颤抖,下意识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她与萧明渊成婚多年,一直盼着子嗣,如今竟真的有了孩子,还是他登基之后的第一胎,是中宫嫡出的龙子或龙女,这份惊喜,让她瞬间红了眼眶)
莲夏(凤梧宫宫女)(莲夏和阿九更是喜极而泣,连连跪地道喜)恭喜娘娘!咱们凤梧宫终于有小主子了!
洛晴川(皇后)(晴川缓过神来,连忙抬手示意众人起身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却又轻轻摇头,压低声音叮嘱)此事暂且保密,不许声张,尤其是不能告诉皇上。
莲夏(凤梧宫宫女)(院正与宫人们皆是一愣,莲夏忍不住问道)娘娘,这是天大的喜事,为何不立刻告诉皇上?皇上若是知道,必定高兴坏了!
洛晴川(皇后)(晴川轻抚小腹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温柔,轻声道)如今身孕刚满三月,虽胎象稳固,但总归要再谨慎些,等过了胎气最不稳的日子,彻底稳妥了再告知也不迟。况且,再过几日便是万寿节,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,往年万寿节都只是依例庆贺,今年这般重要,我想将这腹中龙胎,当作生辰礼物送给皇上,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。
【太和殿】
众人听了,皆是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应下。院正恭敬承诺,定会严守秘密,每日悄悄来为皇后请脉调养身子,保证龙胎安康。晴川放下心来,自此更是悉心调养自己,饮食清淡,作息规律,不再随意熬夜,也放下了针线活,安心养胎,只等着万寿节那日,给萧明渊一个毕生难忘的惊喜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万寿节如期而至。
这是萧明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生辰,紫禁城处处张灯结彩,红绸漫天,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朝贺,后宫嫔妃盛装打扮,齐聚太和殿偏殿,礼乐声声,热闹非凡。大殿之内,觥筹交错,歌舞升平,百官轮番上前敬酒,恭祝皇上圣体安康、国运昌盛,萧明渊端坐龙椅之上,一身明黄色龙袍,面容俊朗,气度威严,举杯回敬,一派帝王风范。
可他的目光,却始终不自觉地落在下方端坐的洛晴川身上。她身着正红色龙凤呈祥凤袍,头戴累丝嵌东珠凤冠,妆容精致,眉眼温婉,端坐于皇后之位,端庄大气,却又透着几分平日里的娇俏。看着她,萧明渊心中便满是暖意,连应酬百官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。
宴席过半,萧明渊遣退百官,携着晴川回到养心殿,殿内摆着精致的酒菜,只剩他们二人,少了朝堂的繁琐,多了几分夫妻间的闲适。他知道晴川酒量极好,往日里饮酒,百杯不醉、千杯不倒,甚至比他还要能喝,每每两人对饮,晴川总能把他哄得满心欢喜。
萧明渊(皇上)(今日是他的生辰,他兴致颇高,亲自为晴川斟了一杯梨花白,笑着说道)皇后,今日朕生辰,你陪朕多饮几杯,咱们好好乐一乐。
洛晴川(皇后)(说着,便将酒杯递到晴川面前。晴川看着眼前的酒杯,又看向萧明渊满怀期待的眼神,心中微微一紧,缓缓抬手,轻轻推开了酒杯,低声道)皇上,臣妾不能饮酒。
萧明渊(皇上)(萧明渊手中的动作一顿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,以为她是在跟自己闹小脾气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,调侃道)哦?这是怎么了?往日里谁不知皇后酒量超群,连朕都甘拜下风,今日不过让你陪朕饮几杯,怎的还拂了朕的兴致?可是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?
洛晴川(皇后)(在他心中,洛晴川向来娇纵洒脱,从无这般扭捏之时,难免觉得诧异。晴川看着他疑惑的模样,心中既紧张又欢喜,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屈膝微微福身,抬眸看向他,声音轻柔却清晰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)皇上,臣妾并非故意拂您的兴,只是臣妾…已有三月身孕,不能沾染酒水。臣妾隐瞒身孕至今,自知犯了欺君之罪,还请皇上责罚。
萧明渊(皇上)身孕?三月?(萧明渊整个人僵在原地,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,酒液洒出几滴,落在龙袍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瞪大双眼,死死盯着晴川,眼中满是震惊、不敢置信,随即转化为铺天盖地的狂喜,伸手一把扶住晴川的胳膊,声音都忍不住颤抖)晴川,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你有身孕了?真的有身孕了?
洛晴川(皇后)(看着他激动到失态的模样,晴川眼眶一红,点了点头,伸手抚上小腹,轻声道)是,太医已然诊过,确确实实是三月喜脉,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胎,也是中宫嫡出的孩子。臣妾想着等胎象稳固,再在万寿节告知皇上,给您一个惊喜,并非有意欺瞒。
萧明渊(皇上)(话音刚落,萧明渊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,一把将晴川轻轻揽入怀中,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稀世珍宝,生怕伤到她和腹中的孩子。他紧紧抱着她,声音哽咽,满是激动)这是朕收到过最好的生辰礼物,是天大的喜事!何罪之有,朕怎么会责罚你!晴川,我们有孩子了,我们终于有孩子了!
萧明渊(皇上)(他语无伦次,抱着她转了一小圈,又连忙停下,紧张地问道)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胎象稳不稳?太医怎么说?你这几月身子不适,是不是因为怀孕?你怎么不早告诉朕,让朕担心了这么久!
洛晴川(皇后)(一连串的问题,满是关切与心疼,晴川靠在他怀中,听着他急促的心跳,感受着他的狂喜与紧张,心中暖意融融,笑着摇头)太医说胎象很稳,臣妾没事,就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,才瞒着的。
萧明渊(皇上)(萧明渊松开她,捧着她的脸,细细看着她的眉眼,眼中满是宠溺与疼爱,低头在她额头、眉眼、鼻尖落下一连串轻柔的亲吻,语气满是温柔)傻丫头,以后不许这般瞒着朕,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朕。你和孩子,都是朕的命,朕容不得你们有半分差池。
萧明渊(皇上)(他转身,对着殿外高声吩咐)传朕旨意,凤梧宫上下所有人,赏赐半年俸禄,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,加倍赏赐!太医院院正,悉心照料皇后胎气,每日前来请脉,若有半点差错,唯你们是问!再将国库里的人参、燕窝、雪莲等滋补珍品,尽数送往凤梧宫,供皇后调养身子!
殿外的太监宫人连忙跪地领旨,声音满是恭敬,凤梧宫的宫人更是喜不自胜,连连谢恩。萧明渊却顾不上其他,转身又回到晴川身边,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,亲自为她布菜,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清淡菜式,一遍遍叮嘱她多吃些,好好养身子。
自那日后,萧明渊对晴川的宠爱更甚从前,几乎到了有求必应、甘之如饴的地步。他推掉了不少不必要的朝会与应酬,整日守在凤梧宫陪着晴川,她想吃酸的,立刻让人快马加鞭从宫外寻来最新鲜的梅子;她想晒太阳,便让人在庭院里摆好软榻,亲自陪着她静坐;她偶尔昏昏欲睡,他便坐在一旁,轻轻为她摇着蒲扇,生怕她热着闷着。
晴川被他宠得越发娇纵,时不时对他呼来唤去,一会儿让他递茶,一会儿让他研磨,一会儿又撒娇让他讲故事,萧明渊从来没有半分不耐烦,事事依从,件件照做。两人依旧像往日那般打情骂俏,眉目传情,偶尔拌嘴调侃,晴川总能轻易惹他生气,可只要她眨着眼睛撒个娇,搂着他的脖子软声哄几句,他便瞬间消气,什么脾气都没了,满心满眼都是她。
他知道晴川喜欢看话本,便让人搜罗天下所有有趣的话本送到凤梧宫;知道她喜欢精致的首饰,便让内务府打造最别致的珠钗玉饰;知道她夜里容易饿,便让御膳房随时备着她爱吃的小点心。后宫嫔妃看着帝后这般情深,皆是心生羡慕,再无半分争宠的心思,后宫之中愈发安稳平和。
晴川也愈发依赖萧明渊,习惯了他时刻陪伴在身边,习惯了他的温柔宠溺,习惯了他在耳边说些羞红脸的情话,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亲吻与拥抱。她知道,自己是这深宫之中最幸福的女人,拥有帝王独一无二的爱意,如今又有了两人的孩子,往后的日子,必定是岁岁年年,相守相依,情深意笃,永不分离。
阳光透过凤梧宫的窗棂,洒在相拥的帝后身上,温暖而耀眼。这深宫之中,再多的宫墙与规矩,都困不住他们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情意,中宫嫡脉的喜讯,更是为这紫禁城添了无尽欢喜,他们的恩爱,才刚刚迎来最圆满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