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琼李总,这是我的底线。
沈琼如果公司同意,后续工作我会全力配合。
沈琼如果不行……
她顿了顿,没说完,但未尽之言里的意味,谁都懂。
李飞眯起眼睛,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看似柔顺的女孩。
他指节敲了敲桌面,沉吟片刻,忽然笑了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年轻人,有想法。可以,这两个要求,我原则上同意。具体细节,让法务和人事跟你对接。”
沈琼谢谢李总。
沈琼微微欠身。
会议似乎就此达成共识。
刘姐脸色铁青,愤然离席。
李飞又交代了几句,也起身离开。
偌大的会议室,只剩下沈琼,和依旧坐在原位没动的严浩翔。
沈琼没看他,慢慢收拾着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——她连一杯水都没有。
手指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,她用力攥紧,指尖深深陷进掌心。
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,从进来到现在,冷静,克制,甚至为自己争取到了“权益”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颗心,早就被这场不到半小时的会议碾得血肉模糊。
那平静是浮在水面上的薄冰,冰下是汹涌的暗流、刺骨的寒和无法言说的屈辱。
她的眼神,在提出条件看向刘姐的那一刻,在得到李飞应允后垂下眼帘的瞬间,早已背叛了她,泄露了那强撑的躯壳下,一个二十二岁女孩面对不公命运时的冰冷愤怒、无措,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她不知道,这一切,都被对面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男人,尽收眼底。
严浩翔依旧望着她,目光深沉。
他看见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,看见了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破碎水光,更看见了她挺直的脊背和那之下,不肯就此折断的骄傲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她看向刘姐的那个眼神——冰冷,讥诮,带着被彻底背叛后的痛楚与觉悟。
那不是一个甘心认命的眼神。
严浩翔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水,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站起身离开会议室前,目光再次掠过那个独自站在长桌边、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的女孩。
门轻轻关上,将室内令人窒息的冷气与她一并留在原地。
沈琼终于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,掌心四个深红色的月牙印,隐隐渗出血丝。
她走到窗边,窗外是这座城市永恒不息的车水马龙,繁华耀眼,却照不进这间冰冷的会议室,也照不亮她此刻晦暗的前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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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,彻底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冰冷空间。
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,比会议室的更亮,刺得沈琼眼睛生疼。
她靠着冰冷的墙壁,身体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,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“铮”一声,断了。
没有声音。
眼泪是无声无息涌出来的,大颗大颗,滚烫灼人,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迅速滑落,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将喉咙里所有哽咽和呜咽都锁死在胸腔,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抽动,泄露着此刻的崩塌。
委屈吗?有的。
被信任的人算计,像货物一样被评估、被安排,未来被涂抹上“替罪羊”三个丑陋的大字。
愤怒吗?有的。
恨刘姐的出卖,恨李飞的冷酷,也恨这身不由己的命运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冰凉。
她像是骤然被抛进深海,四面八方的压力碾过来,口鼻被封住,拼尽全力挣扎,抓住的却只是一根带着倒刺的绳索——炒CP,换经纪人,看似争取来的“条件”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捆绑与交易。
她抬起手,用力捂住眼睛,掌心湿漉漉一片。
不能哭,沈琼,不能在这里哭。
她在心里一遍遍命令自己。
可眼泪有自己的意志,决了堤,就再也收不回去。
它们从指缝里渗出,沿着手腕,蜿蜒流入袖口,留下一片冰凉的湿意。
海王系统宿主哭的好难过啊。
毒舌系统没跳已经是心理素质强大了。
毒舌系统知足吧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几分钟,也许只是漫长的一瞬。
眼睛的酸胀感达到了顶峰,心跳也终于在剧烈的起伏后,缓缓归于一种钝痛般的平稳。
她放下手,眼眶和鼻尖一片通红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视线模糊。
不能这样出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颤音,在空荡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气垫和口红,指尖冰凉,动作有些慌乱。
对着光亮的墙壁勉强反光,她飞快地拍打脸颊,试图掩盖那过于明显的哭过的痕迹,又用口红涂抹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。
镜子里的人,眼睛依然红肿,但至少,有了一层薄薄的伪装。
再次深呼吸,挺直脊背。
沈琼伸手,握住了会议室大门的黄铜把手,金属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。
拉开,走出,转身轻轻带上门。
动作一气呵成,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会议。
走廊尽头,应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。
她低着头,只想尽快离开这里,离开这栋大楼,找个没人的地方,独自舔舐伤口。
刚走出几步,视线边缘,一双干净的白球鞋映入眼帘。
脚步一顿,沈琼猛地抬头。
严浩翔斜倚在对面走廊的窗边。
窗外是浓稠的、尚未被晨曦划破的深蓝夜幕,几盏零星的街灯晕开昏黄的光团。
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,身影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得有些模糊,但那份存在感却清晰而突兀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口罩,正无意识地用指尖捻着边缘。
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脸来。
四目相对。
沈琼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脸,想要躲闪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走廊的灯光无情地打在她脸上,将她哭红的双眼,微肿的眼皮,以及那层仓促间涂抹、却根本遮掩不住憔悴与狼狈的妆容,照得一清二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