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马嘉祺推掉了上午所有的工作安排,亲自开车带蔚烬去了城郊的圣心苑疗养院。
车子驶离市区,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而宁静,但蔚烬的心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,越来越沉。她坐在副驾驶座上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,却什么也没看进去。
马嘉祺专注地开着车,侧脸线条冷硬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他没有试图安慰她,也没有询问更多细节,只是在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时,伸手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。
这个细微的、不着痕迹的举动,让蔚烬冰凉的心稍微回暖了一点。
疗养院坐落在一片静谧的园林之中,环境优雅,设施先进,与之匹配的,是令人咋舌的费用。蔚烬每次来这里,都会被那种无形的、金钱堆砌出的距离感压得喘不过气。
李副院长是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女性,她在装修雅致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他们。看到马嘉祺时,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探究,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。
万能龙套“蔚小姐,这位是……?”
李副院长看向马嘉祺。
马嘉祺“马嘉祺。”
马嘉祺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,语气平淡,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。
李副院长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,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几分:
万能龙套“原来是马先生,久仰。请坐。”
落座后,李副院长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切入主题。她拿出了一份文件,推到蔚烬面前。
万能龙套“蔚小姐,主要是两件事。第一,是关于下个季度费用的支付方式。我们院方近期系统升级,要求所有长期客户的费用通过指定的对公账户定期划扣,需要您这边重新签署一份授权协议。”
蔚烬拿起那份协议,条款复杂,她看得有些吃力,但大致明白了意思。这本身不算什么大事,只是流程上的变更。
蔚烬“那……第二件事呢?”
蔚烬放下协议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李副院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,语气也变得略微严肃:
万能龙套“第二件事,是关于您母亲蔚蓝女士的情况。近期,我们注意到她的情绪波动比之前更大,对特定环境和声音的反应也更为激烈。经过专家团队的再次评估,我们认为她可能需要调整到更高等级的看护区域,那里有更专业的设备和人员,能够提供更具针对性的……干预和安抚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了一下蔚烬瞬间苍白的脸色,继续公事公办地说道:
万能龙套“当然,相应的,费用方面也会有一定程度的上调。这是新的费用清单,您看一下。”
另一份印着数字的表格被推到了蔚烬面前。
蔚烬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总计金额上,瞳孔骤然收缩,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那是一个远远超出她目前支付能力,甚至超出她想象力的数字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蔚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耳边嗡嗡作响,李副院长后面又说了些什么,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,张大着嘴,却呼吸不到一丝空气。
就在这时,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,轻轻覆上了她放在桌上、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背。
那温度,像一道微弱的电流,瞬间拉回了蔚烬几近涣散的神智。
她猛地转过头,看向身旁的马嘉祺。
他依旧坐姿挺拔,面色沉静,甚至没有看她一眼,目光落在李副院长身上,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马嘉祺“李院长,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,瞬间掌控了谈话的节奏,
马嘉祺“协议和新的费用清单我们先带走。关于转区的事情,我们需要和主治医生详细沟通,了解必要性之后再做决定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李副院长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马嘉祺会如此直接地介入,而且态度如此强硬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在马嘉祺那深沉而具有压迫感的目光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万能龙套“当然可以。马先生,蔚小姐,我这就安排主治医生过来。”
主治医生是一位看起来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。他详细介绍了蔚蓝近期的状况,用词专业而谨慎,但表达的意思与李副院长一致——情况在恶化,需要更高级别的看护。
马嘉祺听得非常认真,偶尔会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,直指核心。他的冷静和专业,让蔚烬感到一种陌生的依靠感。她第一次觉得,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令人绝望的局面。
最后,马嘉祺对主治医生微微颔首:
马嘉祺“我们了解了。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。”
没有当场做出任何承诺或决定。
离开疗养院,坐回车上,蔚烬依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座椅里,眼神空洞。
马嘉祺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他侧过头,看着蔚烬失魂落魄的样子,沉默了片刻。
马嘉祺“费用的事情,我来处理。”
他开口,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。
蔚烬猛地回过神,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:
蔚烬“不行!那太多了!我不能……”
马嘉祺“蔚烬。”
马嘉祺打断她,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,目光沉静地看着她,
马嘉祺“看着我。”
蔚烬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对上他深邃的眼眸。
马嘉祺“听着,”
他一字一句,清晰而缓慢,
马嘉祺“钱能解决的问题,都不是问题。你现在需要做的,不是为这个数字恐慌,而是好好想想,什么样的安排,对你母亲才是最好的。”
他的话语像一记重锤,敲在蔚烬混乱的心上。是啊,她只顾着被数字吓到,却忘了思考最根本的问题——母亲是否需要转区?那里的环境是否真的对她更好?
蔚烬“可是……”
蔚烬依旧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如此巨额的帮助。
马嘉祺“没有可是。”
马嘉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强势,
马嘉祺“我说过,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这笔钱,就当是我投资在你身上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她脸上巡视,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自嘲的意味。
马嘉祺“毕竟,你现在是我项目最重要的视觉顾问之一,你的状态,直接影响项目的质量。”
他将这巨额的帮助,轻描淡写地归结为“投资”和“工作”。蔚烬知道,这不过是他为了减轻她心理负担的说辞。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,保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。
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,但这一次,不再是绝望,而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酸楚与感激。
她何德何能,能遇到这样一个他。
马嘉祺看着她又要哭出来的样子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乎有些无奈。他松开她的手,发动了车子。
马嘉祺“别想了。先回去。”
车子平稳地驶离疗养院。蔚烬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,心中百感交集。那座环境优美却如同囚笼的建筑渐渐消失在视野里,但那份沉重的压力,似乎并没有完全离去,只是被身旁这个男人,强行接过去了一大半。
那海市蜃楼只是爱……
她忽然想起这句歌词。
曾经,她以为马嘉祺给予的温暖和庇护,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,看似美好,却遥不可及,随时会消散。
可现在,当她最不堪、最绝望的现实赤裸裸地展露在他面前时,他没有转身离开,没有嫌弃逃避,而是用最实际、最强势的方式,将她护在了身后。
这不再是虚幻的海市蜃楼。
这是真实存在的,哪怕建立在禁忌与痛苦之上,却依旧带着灼热温度的真实。
或许,爱真的只是爱。
剥离掉所有光环与幻象,内核不过是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,伸出那只毫不犹豫的手。
蔚烬悄悄侧过头,看着马嘉祺专注开车的冷硬侧脸,阳光透过车窗,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光影。
她轻轻伸出手,极小幅度地,触碰了一下他放在变速杆上的手背。
只是指尖极其短暂的一碰,像蝴蝶掠过水面,迅速收回。
马嘉祺握着变速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但他没有转头,也没有说话,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,似乎微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。
车内依旧安静,却不再有来时的沉重与绝望。
一种无声的、带着悲凉却无比坚定的暖流,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。
那海市蜃楼只是爱。
而他们,正在这真实与虚幻交织的罪恶土地上,小心翼翼地,建筑着只属于他们两人的、不容于世的……爱的城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