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这时,手机里的电话响了,他派人专门盯着顾思念的人打来的那是她的专属铃声。
没有适没有丝毫犹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掏出来,接听。
“老大不好了,大小姐晕倒了。”
“在哪?赶快送去最近的医院,发我定位,我立刻赶到。”顾夜辰心痛如绞。
他不应该赌气在顾思念那样的状态离开跑来这儿发泄的。
他还是太年轻了,意气用事了。
——
到了病房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没什么大事儿,只是失血过多有点贫血又加一时情绪太过激动,好好修养一阵子就行。
顾夜辰听完医生的诊断,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,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虚脱感。
“没大碍就好……多谢。”
他声音沙哑,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厚度惊人的银行卡,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医生白大褂的口袋里。
“用最好的药,最好的病房,不论多少钱,只要她能少受一点罪。明白吗?”
医生被这位浑身血腥气、面容阴鸷却又语气卑微的男人震慑住,连连点头,带着护士退了出去。
随着病房门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世界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杂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。
顾夜辰站在床边,却没有立刻靠近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昂贵的风衣上沾满了拳台上的铁锈味、机油味,还有那个黑人巨汉的血腥味。
他的手上、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浆,指骨因为刚才过度的击打而有些扭曲,狼狈得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。
现在的他,太脏了。
脏得连靠近她都是一种亵渎。
他转身走进病房自带的洗手间,没有脱衣服,直接拧开水龙头,用冰冷刺骨的水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手上的血迹。
水流冲击着伤口,带来钻心的疼痛,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直到那双手被洗得发白、毫无血色,直到指尖冰凉得像块寒冰。
他又对着镜子,将有些歪斜的衣领整理好,试图遮掩住身上的戾气,却怎么也遮不住眼底那两团猩红的血丝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像个做错事的小偷,轻手轻脚步地走到病床前。
床上的顾思恋还在昏睡。
她太瘦了,陷在柔软的白色被褥里几乎看不出身形,显得格外单薄。
那张总是对他冷言冷语、满含疏离的脸,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,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,即使凌乱却美的倾国倾城。
顾夜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他伸出手,那只刚刚还在铁笼里不知疼痛为何物的手,此刻悬在她脸侧半寸的地方,迟迟不敢落下。
他想摸摸她的脸,想确认她的温度,又怕自己身上的凉气冻到了她。
最终,他只是用小指,极其小心地勾住了她的一缕发丝。
“姐姐……”
口罩下传出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压抑的痛楚,“我该拿你怎么办。”
“那么多人窥探你,而我确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个。”
没人回应他。只有监护仪上那绿色波纹有节奏地跳动着。
顾夜辰并不气馁,或者说,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自言自语。
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,放在床头柜上,没有打开,就像那是某种献祭给神明的贡品。
“我要把沈聿之和林慕言都废了……你也出过气了,不要丢弃我,要我,好不好?”
他看着她苍白的睫毛,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,只剩下一片破碎的深情。
“……”没有任何回应。
“刚才我不该走的。我不该不管你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一丝颤抖的哽咽
“我是个混蛋,我是个废物。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黑夜里,我还让你流血……”
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。
如果刚才他没有去那该死的拳场,如果他哪怕厚着脸皮跟在她身后,是不是就能在她倒下的第一时间接住她?
顾夜辰深吸了一口气,将脸埋进掌心,肩膀微微耸动。
许久,他重新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恢复了偏执的坚定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五千万支票,用笔在上面签下了“顾思恋”三个字,字迹力透纸背,仿佛要将这名字刻进生命里。
然后,他将支票连同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玉佛吊坠一起摆在她枕边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睡吧。”他轻声说,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,“我在守着。哪儿也不去。”
“以后谁想再欺负你,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夜色深沉,医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匆匆的脚步声。
顾夜辰就这样坐在那里,像一尊满身伤痕却依然屹立的雕塑,死死守住了这方寸之间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