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黑拳

夜色愈发深沉，便利店门口的灯光显得有些惨白。

顾思恋终于喝光了瓶中最后一口酒。她缓缓站起身，身形摇晃了一下，像是被风吹折的芦苇。

随即，她没有丝毫犹豫，迈开那双早已血肉模糊的脚，朝着黑暗深处走去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
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在路面上留下一枚暗红色的血印。

那些脚印歪歪扭扭，却始终没有停下，没有回头，更没有看向不远处那辆隐匿在阴影里的车。

她彻底无视了他。

这种无视，比谩骂，比耳光，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顾夜辰感到窒息。

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不仅没伤到对方，反而反弹回来的力道震碎了自己所有的傲骨。

顾夜辰死死咬着牙关，口腔里漫开一股血腥味。

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入夜色，再也看不见一丝踪迹，他才像是从溺水中猛然惊醒一般，猛地一脚油门。

黑色的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冲了出去。

但他没有追上去。

他不能追。现在的他，在她眼里和那两个畜生没有任何区别，甚至更糟。

贸然出现，只会逼她更快地走向崩溃，或者彻底激怒她手里那把刚磨好的刀。

车轮在公路上疯狂疾驰，窗外的夜景被拉扯成流光溢彩的线条。顾夜辰双目赤红，车速表上的数字一路飙升到了极致。

发泄。

他必须发泄。

如果不找个地方把这一身快要爆炸的戾气宣泄出去，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掉头回去，先把沈聿之和林慕言那两个废物剁碎了喂狗，然后再跪在她面前求她——哪怕是用锁链，也要把她锁在身边，哪也不让去。

半小时后，城西废弃码头。

这里是法外之地，是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溃烂的伤口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海水和腐烂的味道。

“鬼市”的地下拳场就设在一个巨大的废弃船坞里。此时正是人声鼎沸，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金属撞击的声响几乎要掀翻顶棚。

顾夜辰推开车门，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依然扣得一丝不苟，只是领口已经被他扯开了两颗扣子，露出冷白的锁骨。

他径直走向通道入口。

“哟，这不是顾家的大少爷吗？”守门的打手显然认识他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和敬畏，“今儿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？顾总没陪您……”

“滚。”

顾夜辰连眼皮都没抬，从钱包里抽出一厚叠钞票，狠狠甩在对方脸上。

红色的钞票漫天飞舞，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挡路的人，大步走进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铁笼。

周围的观众原本还在欢呼着场上两个壮汉的对决，但当灯光打在这个身形修长、面容阴郁的年轻人身上时，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
顾夜辰没有换拳套，甚至没有脱下那双皮鞋。

他只是站在铁笼中央，环视了一圈四周，最后目光落在正对着他的裁判身上。

“下一场，是我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。

“那个所谓的‘杀人机器’，让他出来。”

裁判愣了一下，刚想说什么规则，却在接触到顾夜辰那双猩红眼眸的瞬间，把话咽了回去。那眼神太可怕了，那不是来比赛的，那是来索命的。

很快，铁笼对面的闸门拉开。

一个身高接近两米、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的黑人巨汉走了出来。他是今晚的无败之王，据说上三个对手都被他打断肋骨抬了出去。

巨汉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白人青年，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，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。

“小子，回家喝奶去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顾夜辰动了。

没有试探，没有技巧，甚至没有任何防御姿态。他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，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，狠狠撞向了那个巨汉。

砰！

沉闷的肉体碰撞声让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。

紧接着，便是毫无章法的暴风骤雨般的拳头。

顾夜辰完全放弃了防御。巨汉那如铁锤般的拳头砸在他的背上、腹部，闷响一声接一声。

顾夜辰疼得眼前一阵发黑，嘴角溢出鲜血，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，死死扣住对方的肩膀，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的拳头顶在对方的脸上。

一下，两下，十下……

他在发泄。

发泄那被无视的绝望。

发泄那晚了一步的悔恨。

发泄那无法宣之于口的、违背伦理的爱欲。

“打！打死他！”

“疯子！这小子是个疯子！”

观众席上的人群沸腾了，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最是能点燃他们心底的暴力因子。

鲜血顺着顾夜辰的下巴滴落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在那一片血红中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坐在台阶上剪短头发的女人。

她在笑。

她在拿着刀看着他。

“姐姐……你看……”

顾夜辰在心里无声地嘶吼，拳头带起的风声凄厉如鬼啸。

“只要赢了……有钱了……我就能给你最好的生活……顾氏就能发展的越来越好……没有任何人赶欺负你。”

“谁敢拦你……我就杀谁……”

不知过了多久，那个不可一世的巨汉终于被这股疯劲吓破了胆，他在地上抱头鼠窜，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。

而顾夜辰没有停。

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指骨好像断了，直到对方再也没了动静，直到有人冲进来拉开他。

他被拉开时，身体还在惯性地挥舞着双臂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
裁判哆哆嗦嗦地举起他的手臂，宣布了结果。

那个铁石心肠的裁判看着半边脸肿起来、浑身浴血的顾夜辰，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同情。

“胜者……顾少。”

五千万的现金支票很快被送到了他的休息室。

顾夜辰靠在沙发上，用还在颤抖的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。

他没看上面的数字，而是直接塞进了满是血污的口袋里。

“礼物呢？”他抬起头，那双肿胀的眼睛看着门口那个负责鬼市交易的小头目。

小头目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，放在桌上。

“顾少，这是您要的东西。从那个……那位沈总以前的情人那里，好不容易弄出来的。”

顾夜辰伸出手，打开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