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顾夜辰看着窗外那个坐在台阶上、仰头灌酒的身影,她咳得撕心裂肺,却笑得肆意妄为。
那笑容像是一把钝刀,在他最柔软的心尖上一下一下地锯着。
“操!”
他终于忍不住,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,急促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,惊得远处路过的流浪狗夹着尾巴逃窜。
但那个女人连头都没有回。
她就那样坐在那里,像是一尊失去了痛觉的雕塑,任由那辛辣的酒液烧穿喉咙,任由脚底的鲜血染红石阶。
顾夜辰的颓唐瞬间转化为了某种更为深沉的烦躁。
他猛地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车内,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,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无处宣泄的戾气。
他靠在车门上,点燃了一支烟,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了他阴郁得近乎扭曲的半张脸。
“沈聿之,你个没脑子的蠢货。”他对着虚空骂道,声音沙哑。
他最恨的其实不是顾思恋的冷漠,而是沈聿之那个自以为是的“正牌未婚夫”身份。
那个疯子把顾思恋当成了商业联姻的摆设,把一颗真心蒙上灰尘扔在角落,甚至找个替身来拙劣地模仿他姐姐的样子。
而现在,当真正的明珠就在眼前时,那个疯子却还要用那种令人作呕的高傲去羞辱她。
顾夜辰深吸了一口气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狠戾。
原本,他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闯入。
他只要撕开那层世俗伦理的纸,把姐姐抢到手就好。可现在,这盘棋彻底乱套了。
林慕言那个伪君子,占着青梅竹马的名分,摆出一副受害者深情款款的模样,实则胆小如鼠,只会在这个时候当缩头乌龟,跑去玩什么自我感动。
沈聿之那个暴君,握着所谓的婚约,把姐姐当成私有物品,以为只要关住笼子,鸟就永远飞不走。
“真他妈的操蛋。”顾夜辰再次骂了一句,这一次带着浓浓的自嘲。
他是什么?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战友的孩子?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?一个名义上违背伦理的弟弟?还是一个自以为能救赎她的疯子?
在这场名为“顾思恋”的争夺战里,他手里连一张像样的底牌都没有。
但他有一张他们都没有的牌——那就是他比他们更疯,更不要脸,更年轻。
顾夜辰盯着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,看着她拿起那把美工刀,在指尖轻轻把玩。
那刀尖闪烁的寒光让他瞳孔骤缩,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在做什么?自残?还是在宣誓?
不,她在磨刀。
顾夜辰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皮鞋狠狠碾灭。他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低沉而危险,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。
“好啊,姐姐。”
“既然你们都想当猎人,那我就来看看,到底是谁会被猎枪反噬。”
他转身拉开车门,重新坐进驾驶室,并没有像林慕言那样当逃兵,也没有像沈聿之那样妄图掌控一切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在这个城市里绝对不能碰的号码。
“喂,‘鬼市’的那场地下拳赛,我要报名。”
他快疯了,在不发泄一下,他怕自己去杀了那两个情敌。
顾夜辰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对,就明天。我要那个赢家的奖金——不管是谁,只要能在那个笼子里活下来的人,给我五千万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吓了一跳:“顾少,您玩真的?那可是死局……”
“五千万,我要现金,明天晚上就要。”顾夜辰打断了他,目光死死锁住顾思恋那个方向
“还有,帮我准备一份礼物,要那种……能把人的自尊心踩在地上摩擦的礼物。”
挂断电话,顾夜辰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急救箱。
他看着里面那卷已经有些过期的纱布和碘伏,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外壳。
“沈聿之有婚约,林慕言有回忆。”
“而我,只有这一腔孤勇和这条烂命。”
顾夜辰发动了车子,却没有开走,只是缓缓地滑行到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像是一头守候在暗处的孤狼。
既然那两个男人要逼她走到绝境,那他就做那个在绝境里给她递刀的人。
就算她要杀,他也要先把这两个障碍扫清,再把自己洗干净了,把脖子递到她刀下。
“顾思恋,你想当鬼是吧?”
他趴在方向盘上,看着窗外那道令人心碎的背影,眼眶发红,却再也没有眼泪流下来。
“那我就陪你下地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