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的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，隐秘的包厢，隔音极佳。我穿着一条不算特别正式、但足够得体的烟粉色针织连衣裙，外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，被马嘉祺从宿舍楼下“提溜”出来时，手脚还有些发僵——一半因为冷，一半因为紧张。

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，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我一眼，眼神沉静，看不出情绪。越是这样，我心里那面小鼓就敲得越响。家属？重要朋友？等会儿见了面，该怎么介绍？他们会怎么看我？

车子停进地下车库，他熄了火，却没立刻下车。车厢里一片寂静，只有暖风系统低微的嗡嗡声。

“紧张？” 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我抠着安全带扣，嘴硬：“……没有。”

他低低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短，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，像是看穿了我的逞强。“跟着我就好。” 他说，语气平淡，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，“不用想太多。”

说完，他解开安全带，下车，绕到我这边，替我拉开车门。冬夜车库的冷风灌进来，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。他皱了皱眉，伸手将我羽绒服的帽子拉起，严严实实扣在我头上，又仔细地拢了拢领口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。

“走吧。” 他虚虚揽了一下我的肩，带着我往电梯走去。

他的手掌隔着厚厚的衣物，几乎感觉不到温度，但那短暂的触碰和靠近的姿态，却让我心跳漏了一拍，脸颊在帽子的遮掩下悄悄升温。

包厢里已经热闹起来。推开门，喧嚣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巨大的圆桌旁坐了七八个人，有男有女，都很年轻，穿着随意但看得出价格不菲。看到我们进来，说笑声顿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。

“来了来了！Magic带家属来了！”

“哇！真人比照片还好看！”

“嫂子好！”

“Magic藏得够深啊！”

我被这阵势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往马嘉祺身后缩了缩。他倒是一脸镇定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……愉悦？他抬手，虚虚往下按了按，示意大家安静。

“别瞎起哄。” 他声音不大，却有种莫名的威慑力，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不少。他侧身，将我往身前带了带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言简意赅，“林晚。”

没有多余的介绍，没有“女朋友”或“家属”的称谓，只是我的名字。可他那副护着的姿态和眼神里的坦然，比任何头衔都更有说服力。

“晚晚姐好！”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、染着浅金色头发的男孩率先笑嘻嘻地打招呼，“我叫小K，队里打辅助的！以后多关照！”

“林晚你好，我是阿哲，队长。” 一个气质沉稳些的男人微笑着点头，“常听Magic提起你，今天总算见到了。”

其他人也纷纷笑着打招呼，气氛重新活络起来，好奇和善意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，但不再有刚才那种令人无所适从的起哄。

马嘉祺拉开他旁边空着的椅子，示意我坐下。他自己则在我右手边落座，很自然地拿过我的碗碟，用热水烫过，又给我倒上温热的茶水。一套动作行云流水，看得对面几个队员直咂嘴。

“啧啧，Magic还有这么细致的一面？”

“开了眼了，队长，你见过吗？”

阿哲笑着摇头：“罕见。”

马嘉祺眼皮都没抬，把烫好的碗碟推回我面前，语气平淡：“吃饭。”

席间的话题很快就从我们身上，转移到了刚结束的比赛、接下来的训练计划，以及一些游戏圈内的趣闻上。我插不上话，就安静地听着，小口吃着菜。马嘉祺话依旧不多，但偶尔会在别人说到某个精彩操作时，简洁地补充一两句，或者被问到战术思路时，给出精准的分析。

他的侧脸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，褪去了平日的冷峻，线条显得柔和了些许，专注讨论时，眼神里有种明亮而笃定的光彩。那是在课堂上、在图书馆里，甚至是在单独面对我时，都很少见的一种状态——属于他的领域，他的荣耀，他的热爱。

我忽然觉得，这样的马嘉祺，有点陌生，又格外……吸引人。

“晚晚姐，” 坐在我对面的一个扎着马尾、笑容爽朗的女生忽然叫我，她是队里唯一的女性成员，数据分析师橙子，“听Magic说，你钢琴弹得特别好？还会电吉他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看向马嘉祺。他正夹了一筷子清蒸鱼，闻言动作顿了顿，抬眼看我，眼底带着点……怂恿？

“啊……还行，就随便玩玩。” 我谦虚道。

“哪是随便玩玩！” 小K立刻接话，眼睛发亮，“Magic手机里存的那段视频，元旦晚会你们合奏那个，我们都看了无数遍了！燃炸了！晚晚姐你太帅了！Magic那架子鼓打得也牛逼，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！”

其他人也纷纷附和，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赞叹。

我耳朵有点热，没想到他还会把那个视频给队友看。“那是……即兴的，没怎么排练。”

“即兴才厉害啊！” 阿哲感慨，“默契度绝了。Magic那会儿刚入队没多久，整天冷着张脸，我们还以为他除了打游戏就没别的兴趣了呢。后来看到视频，才知道原来‘冰山’也有这么……火热的一面。” 他说着，意有所指地看了马嘉祺一眼。

马嘉祺面不改色，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：“吃你的。”

气氛更加热络。橙子拉着我问东问西，从音乐问到学校生活，小K和其他几个队员则开始回忆马嘉祺在队里的各种“糗事”和“名言”，比如刚来时不苟言笑被误以为是哑巴，第一次带队赢了比赛后只说“一般”，把采访记者噎得半死，还有训练时严苛到令人发指，但私下又会默默给熬夜的队友点外卖……

我听着，忍不住笑起来。原来在别人眼里，他也有这么……生动甚至有点幼稚的一面。

马嘉祺任由他们调侃，偶尔被说到关键处，会淡淡瞥过去一眼，对方立刻噤声，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。他大部分时间在照顾我，看我杯子空了就添水，看到某道菜转过来觉得我会喜欢，就夹到我碟子里。动作自然，毫不刻意，却引得橙子频频冲我眨眼，用口型说“好甜”。

一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轻松愉快。这些电竞少年少女们，热血、直率、充满活力，对马嘉祺是发自内心的信服和亲近。而他们对我的接纳和友善，也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的局促。

饭后，大家移步到旁边的休息区喝茶聊天。马嘉祺被阿哲拉着去阳台说了会儿事情，我坐在沙发上，小K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

“晚晚姐，跟你说个秘密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Magic他啊，其实可闷骚了。” 小K挤眉弄眼，“你别看他现在对你这么好，我们刚认识他那会儿，他简直就是个没有感情的训练机器。后来不知怎么的，就老是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，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笑一下，吓死个人。再后来，我们就看到了你的视频。” 他嘿嘿一笑，“然后他就开始‘不正常’了。训练结束溜得比谁都快，说是‘有事’。有次我们团建去KTV，他居然破天荒地去了，全程就坐在角落，也不唱歌，就盯着手机，后来我们抢过来一看——在看你照片呢！”

我的脸“轰”地一下全红了，心跳如擂鼓。原来……在那么早之前？

“还有啊，” 橙子也凑过来，笑眯眯地补充，“他桌上那个丑丑的、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钥匙扣，是你送的吗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，谁都不让碰。”

蝴蝶结钥匙扣？我茫然地摇头：“不是啊……” 我送过他礼物吗？等等……好像……去年冬天，我随手用包装绳给他绑过一沓复习资料？当时觉得光秃秃的不好看，就系了个极其蹩脚的蝴蝶结……难道他……

“肯定是你！” 小K笃定道，“除了你，谁送的东西他能那么当宝？队长上次不小心碰了一下，差点没被他眼神冻死。”

我：“……”

正说着，马嘉祺和阿哲回来了。他看到我们几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，小K和橙子还一脸贼笑，眉头微挑，走了过来。

“聊什么？”

“没、没什么！” 小K立刻坐直，假装看天花板。

橙子也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眼神飘忽。

马嘉祺的目光落在我通红未褪的脸上，眸色深了深，但没追问，只是在我身边坐下，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，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环绕姿态。

这个动作太过亲昵，我的身体瞬间僵住，刚刚降温的脸颊又烧了起来。周围的队员们都露出了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笑容，纷纷移开视线，假装聊天，实则竖起耳朵。

马嘉祺却像是浑然不觉，侧过头，低声问我：“累不累？要不要先回去？”

他的气息拂过耳畔，带着淡淡的茶香，痒痒的。我缩了缩脖子，摇头：“还好。”

“嗯。” 他没再说什么，只是那搭在靠背上的手，微微下移，指尖若有似无地，碰了碰我披散在肩头的发梢。

极其细微的触碰，却像带着电流，从发梢一路窜到心底。我屏住呼吸，一动不敢动。

周围的说笑声仿佛瞬间远去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体温，和指尖那似有若无的撩拨。

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。

直到阿哲宣布时间不早，该散了，我才如梦初醒。

回去的路上，车厢里依旧安静。但和来时的紧绷不同，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、甜暖的气息。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流淌的夜景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鼓胀胀的，又软绵绵的。

“他们……人都挺好的。” 我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
“嗯。” 马嘉祺应了一声，顿了顿，“话多了点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：“是你话太少了。”

他侧过头，看了我一眼，眼底映着路灯光，亮晶晶的。“对你，不算少。”

我的心又是一跳，转过头看向窗外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。

车子停在宿舍楼下。这次，我没等他过来开门，自己解开安全带，推门下车。冬夜的冷风一吹，脸上的热度稍微降下去一些。

他也下了车，绕过车头走到我面前。

“上去吧。” 他说。

“嗯。” 我点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
“林晚。” 他又叫住我。

我回头。

路灯下，他站在几步开外，身形挺拔，黑色大衣衬得他肩线宽阔利落。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，细碎的，安静的，落在他肩头，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。他的眼神穿过纷扬的雪沫，落在我脸上，专注，沉静，深处却燃着两簇灼人的星火。

“今晚，” 他开口，声音被夜风送过来，带着雪花的微凉，也带着他独有的、滚烫的质感，“我很高兴。”

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，融化，带来冰凉的湿意。我看着雪中的他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，又缓缓松开，流淌出无尽的热流。

我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慢慢地，绽开一个笑容。没有羞涩，没有躲闪，是一个清晰的、明亮的，属于我自己的笑容。

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，眼神骤然深邃，像是要将此刻的我，连同这飘雪的夜色，一同刻入眼底。他也微微勾起了唇角，那笑容很浅，却仿佛融化了周遭所有的寒意。

“晚安。” 他说。

“晚安。” 我轻声回应。

然后，我转过身，踩着松软的积雪，一步一步，走进了温暖的宿舍楼。没有回头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，直到门厅的光亮将我吞没。

回到宿舍，我靠在门板上，听着自己依旧有些快的心跳，脸上笑意未减。

小猫从衣柜里钻出来，抖落身上的雪花，星云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明亮的光泽，尾巴高高翘起，像一面胜利的小旗一看就是刚刚偷跑出去玩雪了

【庆功宴参与度：100%。关系公示接受度：100%。互动自然度：98.7%。】它在我脑中“播报”，声音里充满了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，【你现在……还觉得自己没谈恋爱嘛？】

我看着窗外依旧飘飞的细雪，宿舍楼下的路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。

良久，我才轻轻开口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笃定：

“好像……是有点不一样了。”

冰层彻底消融，春水漫过堤岸，浸润了干涸的土地，催生出无边无际的、葳蕤的绿意与繁花。

而我，站在这片突如其来的、滚烫的春天里，终于不再迟疑，伸出手，接住了那片属于我的、独一无二的雪花。

合谋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