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家那顿“普通家庭聚餐”带来的余震，在我心里持续发酵了好几天。周晓薇她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“恨铁不成钢”升级为“关爱失智儿童”，连带着投喂我的零食都多了几分悲悯的味道。校园论坛上关于“Magic和他的金融系女孩”的帖子热度不减，甚至有人偷拍到我们两家人在马家门口“依依惜别”的照片，配文“见家长实锤！好事将近？”，引来跟帖无数。我走在路上，感觉连扫地的阿姨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慈祥的笑意。

而事件中心的另一位当事人——马嘉祺，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。不，准确说，他更……变本加厉了。

他不再满足于“顺路”带个咖啡、“顺手”放份点心。他开始堂而皇之地入侵我的课表，出现在一些他根本不需要修的公共课教室，然后理所当然地占据我旁边的位置。他会在我对着计量经济学模型抓狂时，抽走我的笔，在草稿纸上三下五除二列出核心公式链，再用那种气死人的平淡语气说：“这里，思路错了。” 然后看着我恍然大悟（或者恼羞成怒）的表情，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得逞般的弧度。

他甚至开始“关心”我的社交生活。

“周末和谁出去？” 某个周五下午，我刚收拾好书包准备赴周晓薇的逛街之约，他就堵在了教室门口，手里转着车钥匙，状似随意地问。

“晓薇她们。” 我警惕地看着他，“干嘛？”

“嗯。” 他点点头，把车钥匙揣回兜里，很自然地说，“几点结束？地址发我，去接你。”

我：“……不用，我们自己去玩，结束可能很晚，而且……”

“地址。” 他打断我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眼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，“或者，我跟你们一起去？”

我立刻闭嘴，飞快地把和周晓薇约好的商场地址发给了他。让他跟着去？我怕周晓薇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八卦轰炸。

他似乎满意了，抬手，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发：“别玩太晚。有事打电话。”

然后，在我瞪视中，转身离开，背影潇洒。

小猫被我抱着，目睹全程，星云眼眸弯成了月牙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。

【宿主，你有没有觉得，你越来越像被大型猫科动物圈养的……嗯，所有物了？】它在我脑中窃笑。

“闭嘴！” 我咬牙切齿，却又无可奈何。反抗？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理由。接受？又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这种被半强迫地纳入他生活节奏的感觉，像温水煮青蛙，等我惊觉水温过高时，好像已经有点……习惯了？

周末的逛街最终以我心神不宁、频频看手机而告终。周晓薇恨铁不成钢，戳着我的脑门：“林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！他一个电话都没打，一条消息都没发，你就这么魂不守舍？拿出你当初说‘没谈恋爱’的气势来啊！”

我揉着额头，有苦难言。是啊，他没联系我，可我就是忍不住去想，他会不会已经在等着了？会不会不耐烦？

等我们大包小包走出商场，华灯初上，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。我刚拿出手机，那辆熟悉的暗夜之声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。车窗降下，露出马嘉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

“上车。” 他言简意赅。

周晓薇冲我挤眉弄眼，用口型说了句“好好享受”，然后拉着李冉陈静飞快地溜了，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尴尬（或许只有我觉得尴尬）的场面。

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，车内暖意融融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清爽的柠檬香氛。

“等很久了吗？” 我小声问，系好安全带。

“刚到。” 他启动车子，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，侧脸在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下明明灭灭。

车内很安静，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。我偷偷用余光打量他。他开车的样子很认真，手指修长，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，下颌线微微收紧。好像……比平时看起来更成熟一些。

“吃饭了吗？” 他忽然问。

“和晓薇她们吃过了。”

“嗯。” 他没再说话。

气氛有点沉闷，又有点奇异的安宁。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，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焦躁，不知不觉平息了下去。

“下周，” 他忽然又开口，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战队有个庆功宴，内部性质的。”

“哦，恭喜。” 我干巴巴地回应。

“想带你去。” 他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
我心头一跳：“我去干嘛？我又不是你们战队的人。”

他侧过头，飞快地瞥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深意：“家属可以参加。”

家属？！

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，劈得我外焦里嫩，脸颊瞬间爆红。“谁、谁是家属？！马嘉祺你别乱说！”

他转回头，嘴角似乎弯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平复。“战队规定。”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，仿佛在陈述某项严肃条款，“冠军成员的……重要朋友，也算。”

重要朋友……这范围可大可小。但被他用这种语气说出来，怎么听怎么暧昧。

“我不去。” 我扭头看向窗外，心跳得厉害。

“哦。” 他应了一声，没再强求。

我松了口气，又莫名有点……失落？赶紧把这荒谬的情绪压下去。

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我宿舍楼下。我解开安全带，低声道谢，准备下车。

“林晚。” 他叫住我。

我回头。

他没看我，目光落在方向盘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皮革包裹的边缘，一下，又一下。路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线。他似乎在斟酌词句，又像是在做一个决定。

过了几秒，他才重新看向我。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戏谑的眼眸，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格外幽深，里面翻涌着一些复杂的、我难以解读的情绪，但最清晰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
“有些话，我可能说得不够多，也不够好。” 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更低，更沉，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，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磁性，“但我以为，我做的，你应该能明白。”

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，随即更加剧烈地鼓噪起来，撞得胸腔生疼。脸颊火烧火燎，连呼吸都有些困难。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，又仿佛变得浓稠滚烫。

他……他这是……

“我……” 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，大脑一片空白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否认？好像太过矫情。承认？又好像还没准备好。

他看着我这副手足无措、满脸通红的样子，眼底深处那点紧张似乎缓和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近乎无奈的温柔。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，伸出手，不是像往常那样揉我头发或碰我脸颊，而是用微凉的指尖，极轻地碰了碰我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背。

只是轻轻一触，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，瞬间窜遍我的四肢百骸。

“不急。” 他说，声音放得更柔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，“等你愿意听的时候。”

说完，他收回手，重新握回方向盘，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。“上去吧，早点休息。”

我像逃也似的拉开车门，跳下车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宿舍楼。冷风刮在滚烫的脸上，却丝毫无法降温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，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“我做的，你应该能明白”，还有指尖那冰凉又滚烫的触感。

回到宿舍，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脸上热度不退，心跳久久无法平复。

小猫轻盈地跳到我膝盖上，星云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我，尾巴尖愉悦地摆动。

【明确指向性情感表达，首次出现。】它在我脑中“播报”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【虽然采用了迂回策略，但核心意图清晰度高达99.9%。宿主，你的‘没谈恋爱’防御体系，还撑得住吗？】

我抱着膝盖，把发烫的脸埋进去，闷闷地、近乎呻吟地说：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我真的不知道。

之前可以自欺欺人，可以用“朋友”、“同桌”来模糊界限。可今晚，他那些话，那种眼神，那种触碰……已经明明白白地，将那层模糊的窗户纸，捅破了一个洞。

炽热的光，从洞口汹涌而入，几乎要将我吞噬。

我能装作没看见吗？还能理直气壮地说“我们没谈恋爱”吗？

好像……不能了。

可是，如果说“是”，那接下来呢？我们要……开始谈恋爱了吗？像其他校园情侣一样，牵手，约会，拥抱，亲吻？

光是想到这些，我的脸颊就烫得能煎熟鸡蛋，心里像揣了只疯狂蹦跳的兔子，有慌乱，有羞涩，有茫然，还有一丝……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、隐秘的期待。

这一夜，我辗转反侧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车里昏暗的光线，他认真的眼神，低沉的嗓音，和指尖那短暂却刻骨铭心的触碰。

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，毫无意外地在教室门口“巧遇”了马嘉祺。

他看到我的脸色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但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像往常一样，跟在我身后走进教室，在我旁边坐下。

一整节课，我都有些魂不守舍，不敢看他，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。他倒是一如既往地专注听课，记笔记，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我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
课间，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开座位，而是侧过身，看着我，忽然问：“晚上庆功宴，真不去？”

我心头又是一跳，避开他的视线，小声说：“……我去干嘛。”

“吃饭。” 他答得简洁，顿了顿，又补充，声音低了几分，带着点只有我们能听懂的意味，“顺便，见见人。”

见见人……见谁？他的队友？朋友？

我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，心跳又开始加速。去？还是不去？

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，可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蠢蠢欲动。

最终，那点蠢蠢欲动压过了理智。

“……几点？在哪？” 我听到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。

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，虽然很淡，却像破开云层的阳光，瞬间照亮了他整张脸。他报了个时间和地点，然后看着我，眼神专注：“我来接你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 我低下头，感觉耳根又烧了起来。

答应了。

我居然……答应了。

肩头的执行官在我桌上兴奋地打了个滚，差点碰翻我的水杯。

【重大进展！宿主主动接受非必要社交邀约，且邀约性质明确指向关系公示！】它在我脑中欢呼，【防御体系瓦解进度：99%！宿主，准备好迎接你的‘家属’身份了吗？】

我捂住发烫的耳朵，把脸埋进摊开的书里。

家属……

这个词，从昨晚的惊雷，变成了此刻心头一片滚烫的、带着甜意的灼热。

好像……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。

窗外的冬阳透过玻璃，暖洋洋地洒在课桌上。

冰山融化的涓涓细流，终究还是汇成了汹涌的春潮，将我卷入其中，无处可逃。

或许，也从未想过要逃。

合谋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