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有几个?”
“四……四个……”老太太老实交代,“老大……老五……老六……还有我……现在……现在只剩三个了……”
茳十方记在心里。
干瘦老头是老大,灰败老五是老五,还有一个一直沉默的,是老六。
“他们睡在哪?”
老太太眼神闪烁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答。
刀尖又进半分。
“啊——!”老太太惨叫,“我说!我说!老大在左边那条岔道最里面……老五在右边……老六跟老五一起……他们……他们睡得很死……你……你偷袭的话……”
茳十方得到了想要的信息,微微颔首。
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,以为她满意了,以为自己能活了——
然后她看见茳十方抬起眼,那双沉静的眸子里,终于有了一点波动。
是遗憾。
“你太吵了。”茳十方轻声说。
刀锋一转。
——
历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肚子里。
他看见那老妖婆的身体软下去,看见大姐姐把刀在她衣服上擦了擦,看见大姐姐站起身,朝他这边看了一眼。
火光微弱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但历钊知道,她在看他。
他拼命点头,像小鸡啄米。
我会乖,会安静,会守好弟弟妹妹。
茳十方收回目光,转身,朝通道走去。
还有三个。
天亮之前,得处理干净。
历钊盯着大姐姐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确认那道身影再也不会出现,他才慢慢松开捂着嘴的手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但他忽然发现,自己不那么害怕了。
很奇怪。
明明刚才亲眼看见大姐姐杀了一个人——不对,杀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。明明这山洞里还藏着三个更可怕的怪物。明明那把刀还悬在头顶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。
可他就是不那么害怕了。
因为大姐姐在。
她说了会回来。她说天亮之前会回来。
历钊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感觉心脏跳得比刚才慢了些,呼吸也顺畅了些。
那天,他和弟弟妹妹被带到灵堂,安安和平平还不懂“死”是什么意思,一直问他“爸爸妈妈去哪儿了”。他自己也不懂,但他不能说,只能抱着他们,一遍遍说
“爸爸妈妈睡着了”。
后来他一个人照顾两个更小的孩子,没有人帮他,也没有人问他累不累。他学会了做饭,学会了护食,学会了用拳头和眼神让那些想欺负弟妹的人退远点。
他以为那就是长大。
可现在——
他看着大姐姐离开的方向,忽然发现,原来长大不一定是自己硬撑。
原来也可以……有一个人,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出现。
“哥哥……”
安安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,小眉头紧紧蹙着,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。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什么,抓了个空,又委屈地嘟起嘴。
一旁的平平也不安稳,哼哼唧唧的,声音细细软软,像刚出生不久的小猫。
历钊立刻回过神,轻轻把手覆在安安手背上。
“没事,哥哥在。”
他压低声音,怕吵醒其他人,也怕惊动外面可能存在的危险。
安安的眉头松了松,但还皱着。
平平又哼了一声,小身子蜷了蜷。
历钊看着他们,心软成一团。
这是爸爸妈妈在世上留给他唯一的亲人了。
然后,他轻轻哼起一首歌。
那是妈妈还在的时候,每天晚上哄他们睡觉时唱的歌。歌词他记不全了,但调子还记得,简单,温柔,像夏夜的风。
“月儿明,风儿静,树叶儿遮窗棂……”
他哼得很轻,很慢,断断续续的,有时候还会跑调。但那调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让人听了就觉得安心。
安安的眉头渐渐松开,呼吸变得平稳。
平平也不哼哼了,小脸往哥哥身边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沉沉睡去。
历钊继续哼着,手一下一下拍着。
火光在灶膛里微弱地跳动,把三个孩子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小小的,紧紧的,靠在一起。
——
通道深处,茳十方贴着岩壁无声前行。
黑暗中,她的听觉被放到最大,捕捉着每一点细微的动静——呼吸声,心跳声,地底深处隐约的水滴声。
左边岔道最里面,是老大。
右边,老五和老六。
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,解决掉三个。
而且,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。
刚才那老太太的惨叫声虽然被岩壁阻隔了一部分,但如果那几个老东西警觉性够高,说不定已经被惊动了。
她必须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