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边岔道比外面更暗，更窄，也更冷。
茳十方贴着岩壁无声滑行，每一步都踩在黑暗最深处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腐朽气息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。
通道并非笔直，而是蜿蜒向下，深入山腹。
岩壁上偶尔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，粗糙却实用——这些地枭在这里经营了百年，早已把这座山洞改造成了他们的巢穴。
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光。
茳十方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有呼吸声。沉重，绵长，不是一个人，是两个——但其中一个的呼吸明显更浅，更警觉。
老五和老六睡在一起，但老五警觉性高。
那老大的位置……
她继续向前，在岔道口停住。左边那条更深处，隐约有极淡的光晕透出，像是某种发光的苔藓或者油脂灯。
右边那条稍浅，呼吸声更清晰。
先解决老大。
茳十方毫不犹豫地转向左边。
——
最深处的岩室比外面宽敞不少，明显经过精心布置。石壁上凿出几个凹槽，里面放着不知什么材质的油脂灯，火光微弱却持久。地上铺着几张看不出原色的兽皮，还有简陋的石桌石凳。
最里面靠墙处，一张宽大的石床上，躺着一个人。
干瘦老头。
他没有盖任何东西，就那么仰面躺着，胸口微微起伏。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，像一具沉睡的尸体。
茳十方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在通道口停住，目光扫过岩室内的每一个角落——有没有陷阱？有没有暗门？有没有任何可能惊动他的机关？
没有。
或者说，这老东西太自信了，自信到认为没有人能潜入这里。
茳十方轻轻迈出一步，无声无息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她来到石床边，垂眸看着这张苍老的脸。
茳十方握紧手中的刀。
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——
干瘦老头的眼睛，猛地睁开！
——
厨房里，历钊的摇篮曲已经哼到了第三遍。
安安和平平睡得很沉，小脸贴着哥哥的衣摆，呼吸均匀。另外几个孩子也蜷缩在各自的角落，偶尔有人翻个身，嘟囔两句梦话，又沉沉睡去。
历钊靠在岩壁上，眼皮开始发沉。
他太累了。
从被绑架到现在，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。之前全靠一股劲撑着，现在大姐姐来了，那股劲一松，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不能睡。
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大姐姐还在外面拼命，他怎么能睡？
他得守着，守着弟弟妹妹，守着这条通道，守着……万一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进来。
他强撑着睁开眼睛，盯着黑黢黢的通道口。
就在这时——
通道深处，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。
历钊瞬间清醒，握紧碎瓷片，浑身绷紧。
那声音很短，很闷，像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岩壁上，又像是……被人捂住嘴发出的挣扎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死寂。
历钊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地盯着通道。
什么都没有出现。
过了很久很久，久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才慢慢松开攥着瓷片的手，大口喘气。
没事。一定没事。
大姐姐那么厉害，不会有事的。
他这样告诉自己，一遍又一遍。
——
岩室里，干瘦老头的眼睛瞪得像死鱼一样大。
他的嘴被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捂住，喉咙里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“嗬嗬”声。那把刀抵在他肋下三寸的位置，刀尖已经刺破皮肤，触碰到那团冰冷的“核”。
茳十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被按住的老鼠。
“别动。”她轻声说。
干瘦老头浑浊的眼珠转动，死死盯着面前这张年轻苍白的脸。恐惧、震惊、不可置信——各种情绪在他眼中翻涌，最后定格为一种深沉的绝望。
他认出了这把刀。
也认出了这个眼神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用气声说，被捂着嘴，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。
茳十方微微俯身，凑近他耳边。
“妖刀。”
干瘦老头的身体剧烈一抖，那团“核”在刀尖下颤动，几乎要自己撞上去。
他想起那个浑身是血笑得张狂的女人，想起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的画面。他以为躲进深山就安全了，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那疯女人早就死了。
可她的徒弟来了。
比他更冷，更静，更让人害怕。
“我问，你答。”茳十方说，“血池怎么炼成的？”
干瘦老头死死盯着她，不答。
刀尖进了一分。
他疼得浑身发抖，却硬是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茳十方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你不怕死。”她说，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干瘦老头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茳十方看见了。
她忽然松开捂着他嘴的手，直起身，垂眸看着他。
“外面那两个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老五和老六，是你什么人？”
干瘦老头的脸色变了。
“如果我当着你的面，一个一个杀……”
“你敢！”他终于出声，声音嘶哑刺耳，“你敢动他们——”
刀尖又进一分。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
茳十方看着他，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一百五十年，”她说，“你们在这里躲了一百五十年，杀了多少孩子，炼了多少人命？”
干瘦老头浑浊的眼珠转动，死死盯着她，不答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，没有任何愧疚，没有任何悔意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。
对他来说，那些孩子只是“货”，是维持血池运转的“材料”，跟圈里的猪羊没什么区别。
茳十方看着那张脸，忽然轻轻扯了下嘴角。
那不是笑。
是比冷笑更淡、更冷的东西。
“也对，”她说，“你们不是人，是畜生。自然不会懂，人的感情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“噗呲。”
刀尖毫无征兆地刺入！
直直贯穿那团冰冷的“核”！
干瘦老头的身体猛地弓起，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虫子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那张苍老的脸上，痛苦和恐惧终于撕裂了麻木的面具，扭曲成一种诡异的狰狞。
茳十方没有停。
手腕一转——
狠狠搅动！
“呃——！”
干瘦老头的惨叫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，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嘶哑颤音。
那团“核”在刀锋下碎裂，崩解，像冰层被砸开，像腐肉被搅烂。
他的身体开始抽搐。
手脚不受控制地乱蹬，像一条被开膛的鱼。
茳十方垂眸看着，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。
刀锋继续搅动，直到那团“核”彻底碎成渣，再也感应不到任何生命气息。
然后，她抽出刀。
干瘦老头的身体软下去，像一滩烂泥，再也不会动。
茳十方站起身，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沾着的暗红色液体——粘稠，腥臭，还混着某种发黑的东西。
她在老头的衣服上擦了擦刀，擦得很慢，很仔细，直到刀身恢复冰冷的银光。
然后，她转身，朝门口走去。
下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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