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说,活了许多年的老地枭,反应确实快。
茳十方的身影刚从侧面掠出,老太太浑浊的眼珠便猛地转动——她甚至没有回头,身体就已经开始向旁边倾斜,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。
可惜。
再快,又怎快得过茳十方?
她继承的,是数代妖刀以命搏命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招式。每一刀的角度,每一个动作的时机,都刻进了骨子里,快过本能,快过思维。
利刃无声递出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多余的动作——直取肋下三寸。
那里,是地枭的命门。
老太太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刀刃抵在肋骨间,不深不浅,刚好破开皮肉,触碰到那团蛰伏的、冰冷的“核”。
只要再往前半寸,她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。
她一动也不敢动。
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,终于看清了面前这张脸——年轻,苍白,沉静如冰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彻骨的冷。
“你是谁!!”老太太的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。
茳十方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垂眸,看着刀刃下那具僵硬的身体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那目光让老太太浑身发毛。
向来只有她虐杀别人的分,不曾想如今倒换过来。
“妖刀。”
两个字,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雪。
老太太的瞳孔猛地收缩,那张圆润的脸上,恐惧和震惊交织,扭曲成一种诡异的狰狞。
“你是那贱人的徒弟!!”
那贱人。
茳十方眸光微动,刀尖往前送了半分。
老太太闷哼一声,肋骨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,一股暗红的血顺着刀身渗出来。她浑身发抖,却真的不敢动了。
“你认识我师父。”茳十方用的是陈述句。
老太太咬紧牙,不答。但那眼神里翻涌的恨意和恐惧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认识。
何止认识。
若不是那个女人,他们几个又何须像老鼠一样躲进这深山老林,龟缩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,靠每年几批“新货”苟延残喘?
上一任妖刀。
枭姬。
那可是个疯子。
老太太脑子里闪过零碎的画面——火光冲天,惨叫声此起彼伏,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那个女人站在尸堆里,浑身是血,脸上、衣襟上、手上,全是黏稠的暗红。
可她在笑,笑得肆意张狂,笑得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烧疯了的火,见谁烧谁,烧起来就不管不顾。
她从没见过那样的猎手。
不是猎杀,是屠戮。
不是报仇,是……享受。
那女人生得极美,浓眉大眼,轮廓深刻,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把出鞘的刀,锋芒毕露。可那美里带着疯,带着狂,让人看一眼就知道——这个人,惹不得。
而面前这个——
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女人。
同样苍白,同样纤细,同样有一双让人发寒的眼睛。但眼前这张脸,白得像冬日落了霜的瓷器,没有一丝血色,也没有一丝温度。
她眉眼生得极清极淡,像水墨画里疏疏几笔勾勒出的远山,看过了就忘不掉,记住了又觉得看不透。
嘴唇薄薄的,抿成一条线,不笑,不怒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那个疯女人是火,烧起来不管不顾,痛快淋漓。面前这个是冰,是深不见底的寒潭,你看不见底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吞没。
火还能躲。
冰……
老太太打了个寒战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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