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,如今只剩下那富态老太太。
其余人——干瘦老头、灰败老五、还有另外两个一直沉默的地枭——早已回去休息了。山洞深处隐约传来石门开合的沉闷声响,随后归于死寂。
老太太睡不着。
更无心睡眠。
那味道,实在是太香了。
香得像数百只蚂蚁在她心尖上爬,啃噬,钻进每一条血管里翻腾。她在大厅里来回踱步,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,浑浊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几个洞口——那是干瘦老头他们休息的地方。
她走了好几圈,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。
洞口那边,始终没有任何动静。
那几个老东西,睡得死沉。
“我忍不了了。”她突然停下脚步,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呻吟,“那股味道……越来越浓了!像是……像是熟透了的果子在往外渗蜜!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事实上,大厅里除了岩洞特有的阴冷湿气,什么都没有——但对她而言,那股“香味”已经刻进了脑子里,越是不让碰,越是疯狂滋长。
她终于动了。
不是朝干瘦老头他们休息的方向——她不敢违逆老大的话。而是朝着另一侧,那条通往“厨房囚笼”的黑暗通道。
她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在和自己的恐惧较劲。
怕老大发现?!
不,她更怕那股味道彻底消失——如果那对双生崽的“灵韵”被养足后分给别人,她只能喝到一口残汤……
不行。
今晚,她必须尝到第一口鲜。
——
富态老太太的脚步声,故意踩得很重。
每一步都像在石板上砸出闷响,在这死寂的山洞里回荡,清晰得刺耳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老大他们到底睡得多死,会不会有人出来阻止她。如果没人出来——那今晚的事,就是她说了算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厨房里面的茳十方听的一清二楚。
她微眯着眼眸,往那处方向看去。
历钊察觉到她的变化,心脏猛地收紧。
“姐姐……怎么了?”
他压得极低的声音里,藏着掩不住的慌乱。
茳十方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锁定通道:“有东西来了。”
她脑中飞速掠过一张张脸——干瘦老头,灰败老五,还有那两个一直沉默的地枭。谁会在这时候来?谁有胆子违抗老大的命令?
然后,她想起了那张贪婪的脸。
富态老太太。
是她。
只有她扛不住诱惑。
大厅里时就馋得两眼发绿,恨不得当场把双胞胎生吞了。现在老大他们都睡了,她怎么可能忍得住?
“安静!”
茳十方来不及多嘱咐一句,脚尖一点,整个人如同一道轻烟,纵身跃回之前藏身的岩缝。动作快得历钊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闪过,她就彻底融入了阴影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历钊愣在原地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,又死死咬住。
姐姐说过,安静。
他不能出声,绝对不能。
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——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脏上。
他慌乱地四处摸索,手指碰到灶台边缘一块冰凉锋利的东西——碎瓷片。比之前那块更大,边缘更利,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污渍。
血迹。
也不知道是因为反抗,还是……
历钊没敢往下想。他把瓷片死死攥在手心,锋利的边缘割进肉里,疼得他指尖发抖,却不敢松手。
脚步声在通道口停住了。
然后,一个佝偻的影子,缓缓出现在黑暗边缘。
火光微弱,只照亮她下半张脸——干瘪的嘴唇咧开,露出微微发黄的牙齿,嘴角挂着压抑不住的、近乎癫狂的笑意。
是她。
那个一直盯着安安平平的老太婆。
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在厨房里扫了一圈,最终牢牢锁定了床上熟睡的双胞胎。那股甜香味儿此刻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,钻进她鼻腔,刺激得她浑身发抖。
“好香……真香……”
她喃喃着,声音轻得像梦呓,脚下却毫不犹豫地迈了进来。
历钊挡在床前,浑身僵硬,攥着瓷片的手止不住地抖。
但他没有退。
一步都没有。
老太太终于注意到他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落在这只挡路的小崽子身上。
“又是你。”她笑了,那笑容在火光下扭曲恐怖,“刚才没吸干你,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历钊喉咙发紧,声音抖得厉害,却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你……你别过来!”
老太太笑得更大声了——无声的那种,咧开的嘴里露出残缺的牙齿,像一张干枯的皮在蠕动。
“小崽子,让开。”她抬起枯瘦的手,五指如爪,“我只要那两个小的。你乖乖站着,还能多活两天。”
历钊不动。
他甚至把瓷片举了起来,对准老太太。
那动作笨拙,可笑,像一只蚂蚁举起前肢对抗大象。
但他就那么举着。
眼眶通红,浑身发抖,却一步不退。
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变成更深的狰狞。
“找死——”
她猛地伸手,朝历钊头顶抓去!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黑影从侧面无声掠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