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狭窄的水下洞窟,眼前景象骤然一变。
刺骨的湖水和压抑的黑暗瞬间褪去,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。沐知行只觉周身一轻,脚下竟触到了坚实的地面。
他稳住身形,站定,抬眼望去。
这里竟是一片干燥而空旷的地下空间,与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形成了不可思议的鲜明对比。
光线不知从何处渗入,虽然昏暗,却足以视物,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陈旧却并不污浊的气息。
沐知行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土地,久违的踏实感传来。他略一沉吟,抬手缓缓摘下了潜水头盔。
一丝凉意拂过面颊。
虽然稀薄,带着地底特有的土石气味,但确确实实是可以呼吸的空气。
将沉重的头盔和呼吸器暂时卸下放在脚边,沐知行站直身体,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着这片突兀存在的“陆地”。
这里静得出奇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是水滴还是别的什么声响,衬托得四周更加空旷诡秘。
牧叔提到的“黑白涧”深处……就是这里么?
伏羲髓,会在何处?
——
沐知行将潜水装备妥善安置在干燥处,只随身携带了必要的武器和照明,开始向着这片未知空间的深处走去。
脚下是坚硬而略潮湿的岩石地面,四周异常寂静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中轻轻回响。
光线依旧昏暗不明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地面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。
不再是空无一物,开始出现散落的……骸骨。
沐知行停下脚步,蹲下身,用匕首的刀尖谨慎地拨动了一下眼前的一截骨头。
那不是人类的骨骼结构,更加粗大,关节处有着异样的凸起,——是地枭的骸骨。
他随手拾起一根修长的腿骨,触手冰凉坚硬。骨头上没有利器砍斫或撕咬啃噬的痕迹,表面相对光滑,更像是血肉自然腐化消亡后留下的状态。
他站起身,举起强光手电,光束向前方扫去。
更多的骸骨映入眼帘。
它们散乱地分布在前方的路上,有的相对完整,有的已经散架。沐知行粗略估算了一下那些特征明显的头颅骨数量,至少有几十具之多。
这些地枭似乎并非死于激烈的搏杀。
这里像是一个……地枭的坟场?
沐知行微微蹙眉。
它们是特意来到这个地方,然后集体死去的?
还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杀了它们。
——
与此同时,海城沐家庄园内。
大头在偌大的别墅和庭院里转悠了好几圈,愣是没找见想见的人影。他忍不住蹭到阳台,凑到正眯着眼晒太阳的山强旁边,压低声音问:
“哎,你看见没?那位妖刀好像一直没露面啊?连沐先生也不见了影子!”
山强眼皮都没抬,懒洋洋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
“这不明摆着么,有事儿瞒着咱们呢。人家不说,你凑上去问就能问出来了?”
“那……咱们就这么干等着?”大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他挠挠头,脸上露出几分烦躁,“出来也好几天了,也不知道蒋叔那边怎么样了。”
“不然呢?”山强终于掀开一点眼皮,斜睨着他,“你有本事现在收拾包袱走人?别忘了,外头说不定正有几双眼睛等着咱们冒头呢。”
打又打不过,只能躲着了。
“唉……”大头被噎得没话说,只能长长叹了口气,望着远处修剪整齐的园林发呆,满脸愁容。
庄园另一侧的小客厅里,气氛同样有些沉闷。
余蓉没什么形象地歪在沙发里,对着坐在对面的聂九罗抱怨,语气里满是生无可恋:
“我看我这回国外的机票,算是彻底泡汤了。”
她本来想着,解决了林喜柔那摊子破事,就能拍拍屁股回国外继续她的逍遥日子。
谁承想,林喜柔背后还连着更多、更麻烦的“人形地枭”,而现在最强的倚仗妖刀又不知所踪、情况不明。
前路迷雾重重,想抽身?
难了。
聂九罗安静地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沿,目光有些游离。
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 炎拓打完电话走回来,很自然地靠坐在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,手臂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,形成一个亲昵的半圈。
“嗯。” 聂九罗应了一声,抬眼看向对面垮着脸的余蓉,声音平静地陈述,“我看,你短期是别想回国外了。”
余蓉身体一僵,哀嚎道:“不至于吧?!”
“妖刀对我们……” 聂九罗顿了顿,找了个相对准确的词,“意见不小。你心里清楚。”
“南山三家,长久以来只有狗家勉强支撑。我想退出,你远在国外……这才给了那些人形地枭扎根壮大的空隙。”
“若不是出现林喜柔等人,我们都不在地枭已经进化成人形地枭。”
“以那位前辈的性子,” 聂九罗看向余蓉,眼神清透,“你觉得,她还会允许我们像从前那样……‘各自为政’,继续过散漫日子吗?”
余蓉张了张嘴,没反驳,肩膀耷拉下去。
她知道阿罗说的是事实。
眼下这情形,自己若还敢提抽身离开,那位杀神说不定真能立刻清理门户。
“对了,” 聂九罗忽然想起什么,转向炎拓,“邢深怎么样了?一直没见他。”
一听到邢深的名字,炎拓搭在沙发背上的手臂就收了回来,转而长臂一伸,直接将聂九罗揽进自己怀里,动作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占有意味。
“你不提,我都快把这人忘了。”
炎拓的声音贴着聂九罗的发顶响起,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揽着她的手臂却紧了紧,“他那张嘴,是一直这么……不过脑子吗?”
他回想起那晚车内惊心动魄的一幕,声音低了几分:“那天要不是那位刚好醒来出声……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聂九罗在他怀里,睫毛轻轻颤了颤,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他……性子一直比较直,容易冲动。”
这话算是委婉的承认。
余蓉看着眼前这对几乎贴在一起的小情侣,那股旁若无人的亲昵劲儿让她忍不住搓了搓胳膊,感觉鸡皮疙瘩要起来了。
“得,你们继续腻乎吧,” 她站起身,一脸“没眼看”的表情,“我去看看邢深那倒霉孩子还喘气儿不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客厅,还顺手带上了门。
门一关,客厅里只剩下两人。
炎拓忽然凑近,温热的呼吸拂过聂九罗敏感的耳廓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一种危险的缠绵:
“阿罗……对他,倒是了解。”
聂九罗感觉耳根发痒,下意识想偏头躲开:“毕竟……从小一起长大。”
她刚有动作,下巴就被炎拓伸过来的手指轻轻捏住。力道不大,却足以将她的脸转回来,迫使她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、此刻暗流涌动的眼睛。
“阿罗……”
他低唤了一声,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,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。
屋内的空气,变得缠绵悱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