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家产业盘根错节,海城作为要地,自然设有根基深厚的据点。
茳十方被小心安置进车内后,因失血与虚弱,再次陷入昏睡。沐知行将她轻揽在怀中,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,面色紧绷如铁,眼中是化不开的焦灼。
“再快一点!”
他盯着前方道路,声音沉冷。
“是,家主。”
司机不敢怠慢,应声将油门踩得更深。车辆引擎发出低吼,如同离弦之箭,划破夜色,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。
——
另一边,废弃车辆旁。
牧尘指挥着手下,迅速而有序地将车上所有伤员转移出来。那辆载着他们逃离战场的车,很快便被遗弃在路边。
处理完这些,牧尘才将目光投向这群互相搀扶、伤痕累累的南山猎人。
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痛苦、或强撑的脸,最终停留在看似为首的几人身上。
“你们当中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久居人上的天然威压,“谁是主事之人?”
目光所及之处,是年轻人脸上尚未褪尽的惊悸,是即便握着武器也显得底气不足的姿态,是缺乏真正生死淬炼后留下的、过于“干净”的眼神。
牧尘心中暗自摇头。
这一代的南山猎人……看这样子,怕是垮了。
与他记忆中那些在风雪与血火中打磨出来、眼神如孤狼般冷硬锐利的“猎人”相比,眼前这些年轻人显得太过青涩,甚至……脆弱。
不见磨砺出的坚毅,缺乏厮杀沉淀的悍气。
倒像一群爪子还没磨利、獠牙尚未长全,便被迫赶入丛林面对猛虎的……狗崽子
“……是我。”
邢深哑着嗓子,勉强抬头应道,脖颈上紫红的指痕触目惊心。
牧尘看了他一眼,没多说什么,只简洁道:“跟上。”
一行人很快上车,车辆迅速驶离,消失在渐浓的夜色深处。
——
过来一段时间后,邵明川驱车赶到。
看到被丢弃的车和空无一人的车厢,他舔了舔后槽牙,“这是被救走了??”
随即他拨通靳寒的电话,“他们跑了,监控有线索没??”
“没有,”另一头的靳寒也有些头大,“监控到你去的方向路口后,其他监控视频都消失了。”
“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”
邵明川握着手机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。夜色落在他眼底,凝成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看来……是有人提前扫了尾。”他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,声音不高,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丝丝凉意。
这次让她跑了,下次……
他望着空荡无人的街道尽头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猎物逃脱时掀起的、令人不甘的微风。
下一次,可未必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了。
——
沐家别墅。
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,只留室内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暖意。
家庭医生仔细处理完江十方肩上的贯穿伤,敷药包扎妥当,又挂上点滴,这才收拾器械退了出去。
沐知行门外,直到女佣小心翼翼地为昏迷的姐姐换上干净的丝质睡衣,掖好被角,他凝望了片刻那张苍白静谧的睡颜,他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。
他走上前,在床边驻足片刻,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她苍白却平静的睡颜上,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。
走下旋转楼梯,大厅里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牧叔已经将邢深一行人安置在此。另一位家庭医生正有条不紊地为他们检查伤势,消毒、上药、包扎。
沐知行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客厅。
除了那个脖子上带着骇人淤青指痕、脸色最差的邢深伤势较重外,其余几人大多是皮肉伤,或轻或重,但都不致命。
山强龇牙咧嘴地忍着消毒的刺痛,大头按着肋下青肿的地方,余蓉手臂缠着绷带,聂九罗靠在炎拓身边,脸色依旧发白。
众人神情各异,疲惫、痛楚、惊魂未定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与沉默。
牧叔站在稍远处,看见沐知行下楼,微微颔首,低声道:“都安置好了,伤情无大碍。”
沐知行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看那些人,径直走到客厅一侧的沙发坐下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支在膝盖上,十指交握,目光低垂,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压,只有微微拧起的眉心,泄露着并未完全平息的波澜。
客厅里只剩下医生偶尔的低声询问和器械轻微的碰撞声,气氛凝滞而微妙。
良久,一声带着迟疑的询问打破了沉默。
“妖刀……她怎么样?”
是聂九罗的声音,有些干涩。她顿了顿,看向坐在阴影里的沐知行,继续问道:
“今晚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沐知行缓缓抬起头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疲惫的轮廓。他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,那动作里透着一股深重的无力感。
他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:
“姐姐的身体……出了些问题。”
“出问题?” 聂九罗下意识追问。
“出什么问题?!” 几乎是同时,炎拓脱口而出,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两人的追问一前一后,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牧尘,闻言眸光微动,面上不显,心中却已了然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……以茳小姐那般深不可测的实力,竟会在与地枭的交锋中受伤,甚至显露出那般罕见的虚弱状态。
根源竟是在这里。
牧尘静立一旁,眼帘微垂,心中思绪流转。
作为追随沐家上代家主多年、知晓诸多隐秘的心腹,他对于“地枭”与“南山猎人”之间的渊源与纠葛,自然比旁人清楚得多。
甚至,他知晓的比现任家主沐知行还要更深几分。
若他记忆无误,地枭之所以能褪去原身、化为人形潜伏世间,其根源恐怕与传说中“女娲肉”那等神异之物脱不开干系。
此刻,牧尘想起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。
那时他还是个年幼孩子,听上上任家主听到的。
他记得……似乎是在黑白涧的最深处,在那连地枭都轻易不敢踏足的绝域,除了孕育地枭的“源根”,还存在着一样与之相对、更为古老缥缈的天地神物。
其名……
牧尘的思绪微微一顿,尘封的记忆匣子悄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——伏羲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