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蓉别无选择,只能紧握方向盘,按照他说的方向继续疾驰。
邢深经历过刚才那濒死一遭,如今瘫在座椅上,脸色青白交加,一个字都不敢再吭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炎拓在一旁看得挑眉——果然,一物降一物。
“我说了没事吧。”
他偏头,对靠在自己肩上的聂九罗低语。
聂九罗没好气地白他一眼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,这还叫没事?”
“这不还喘着气么。”炎拓扯了扯嘴角,眼底却没什么笑意。
对这个邢深,他总归是看不惯。
大头同山强也没有在说话,他们伤势虽然不重。
但还是少说话,还是保存体力吧。
车内陷入一种紧绷的沉默,只有引擎的嘶吼和伤员压抑的喘息交织。
——
约莫又疾驰了十几分钟,前方道路的尽头,刺目的车灯骤然撕破黑暗——
五六辆黑色越野车,如同沉默的巨兽,一字排开,严严实实地横挡在路中央,截断了去路。
余蓉瞳孔一缩,下意识猛踩刹车!!
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“沐先生,前面……”她声音紧绷。
沐知行抬眸望去。
冷白的车灯光穿透前窗,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他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了视线。
“停车。”
余蓉依言踩下刹车,轮胎在寂静的夜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车身稳稳停住。
为首的越野车上,车门打开。
一位头发花白、身形挺拔的老人利落地下了车。
他约莫六十上下,面容深刻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,周身也散发着久居上位、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势。
此人正是沐家的大管家。
沐老爷子生前最信任的左膀右臂,看着沐知行长大的长辈。名义上是管家,实则与沐家老爷子情同兄弟,是家族内部公认的“定海神针”。
车内的众人尚在惊疑不定中,沐知行已推开车门,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茳十方稳稳抱起,迈步下车。
他走向老者,沾血的衣衫在夜风中微动,方才的慌乱与暴戾已被一种沉重的冷静覆盖,唯有紧抿的唇线和怀中人苍白的脸,泄露着一丝未散的惊涛。
“牧叔。”
他站定,声音有些低哑。
被称为牧叔的老者目光如电,快速扫过沐知行周身,在那片刺目的血迹上停顿了一瞬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“受伤了?” 声音沉稳,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。
“我没事。” 沐知行摇头,手臂却将怀中的人护得更紧了些,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,“是姐姐她……”
牧尘的视线这才移向他怀中的茳十方。
当看清那张脸时,即便以他数十年波澜不惊的心性,眼底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涟漪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慨、追忆与深深敬畏的情绪。
“茳小姐……” 他低声轻叹,语气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,“这么多年了,容颜依旧,风采未减。”
时光仿佛在她身上静止了,与他记忆中数十年前记忆中的模样重叠,分毫不差。
这时,靠沐知行怀中的江十方眼睫微颤,缓缓睁开了眼。她的目光有些涣散,却准确地落在了牧尘脸上,似乎辨认了片刻。
虚弱的气音从她唇边溢出,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、近乎叹息的怅然:
“你……”
她微微动了动,像是在调整视线,终于看清了对方鬓角的白发和眼角深刻的纹路。
“真的……老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古井,在牧尘心中荡开层层涟漪。他微微一怔,随即露出一抹温和而复杂的笑意,坦然地点了点头。
是啊,在永恒不变的“存在”面前,凡人怎能不老。
……
“知行,你先带江小姐上车。”
牧尘的目光敏锐地落在江十方肩头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上,眉头微紧,声音沉稳地吩咐道。
“好。” 沐知行应了一声,抱着人便要继续往前走。
在与牧尘擦肩而过的瞬间,他脚步微顿,侧过头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“牧叔,沿途的监控,处理干净。”
他略一停顿,目光瞥向身后那辆伤痕累累、载着众人的车。
“车里那些人……交给牧叔安排了。”
牧尘没有丝毫迟疑,立刻了然地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道路,同时抬手示意身后待命的手下上前。
“明白。快去吧,救治要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