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知行驱车抵达林守成隐居的院落。
这里并非豪华的别墅区，而是一栋僻静的独栋小洋楼，隐在绿荫深处。空气里透着草木清气，邻里相隔甚远，四下寂静。
车灯熄灭，引擎静默。
茳十方推门下车，目光扫过眼前这栋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小楼，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。
倒是个会藏的地方。
“姐姐，那边确认了，林守成今晚不会回来。”沐知行挂了电话，下车走到她身侧。
“嗯。”茳十方打量着周遭的寂静，“等着便是。”
她转身回到车内，靠向椅背，合上眼。
“早晚，会回来的。”
……
天光微亮，鱼肚白的曙色刚刚浸透东方的云层。
轰——
引擎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，碾碎了凌晨的寂静。
车内，闭目养神的两人同时睁开眼。
茳十方眸中一片清明，毫无惺忪。
“来了。”
一辆银白色的轿车，停在了小洋楼外的车道上。
车门打开，先下来的是司机座上的中年男子。他快步绕到另一侧，拉开车门。
林守成弯身下车。
老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，身形清瘦，背却挺得笔直。晨间的凉风拂过他花白的头发，他抬眼望向自家小楼，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沉，仿佛凝了一层霜。
“林老，”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后半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咱们……就这么干等着？”
林守成脚步未停，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简短的音节：
“嗯。”
他踏上台阶，掏出钥匙，插进锁孔。
“等消息。”
“你活了多少年？”
突如其来的女声，冷冽如冰刃，割破了清晨稀薄的空气。
林守成拿着钥匙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。
“谁？！”
旁边的中年男子反应极快，一步挡在林老身前，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。
“我……”茳十方的声音从庭院阴影处慢悠悠飘来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，“他自是知道的。”
林守成缓缓松开了捏着钥匙的手指。金属钥匙轻轻磕在木门上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他缓缓松开捏着钥匙的手，金属钥匙轻轻磕在木制门板上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然后，他极慢、极慢地转过身。
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对上了茳十方那双荒芜如古井的眸子。
“小姑娘，”林守成脸上浮起和蔼的笑意，将眼底所有幽暗都藏得严严实实，“说笑了。”
他佯装茫然，仿佛真的只是个被惊扰的普通老人。
“倒挺会装。”茳十方嗤笑一声，直接戳破，“你们聚在一块，不就是在商议……怎么对付我么？”
林守成脸上的笑容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妖刀。”
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，脸上那层和蔼的假笑如同潮水般褪去，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岩石。
眼神阴鸷，再无半分掩饰。
“你居然还在。”林守成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混杂了震惊与忌惮的寒意，“还灭了靳家整个巢穴的血囊。”
茳十方轻轻笑了笑，笑意却丝毫未触及眼底。
“一个靳家，一个你……”她目光如冰冷的探针，刮过林守成苍老却紧绷的脸，“看来这些年，藏在外面的人形地枭，当真不少。”
“我这才多少年没入世……”茳十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一片寒凉，“不曾想，你们这些地底爬出来的东西，倒真学出几分人样了。”
她向前踏了一步，晨光恰好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。
“五十年前，我清理黑白涧逃出来的地枭时——”她声音很平，“可没见着你们这种‘人模人样’的。”
“所以……是躲起来了？”
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，藏了这么多年，偷偷披上人皮，学着做人……”她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，“直到觉得，能出来见光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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