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丫头,你未免太过狂妄。”
林守成扯了扯嘴角,眼底尽是冰冷的讥诮。
“你不过孤身一人,就想将我们连根拔起?痴人说梦。”
“百年前的南山猎人,我们尚且忌惮三分。至于现在的……”他嗤笑一声,“更是不成气候。”
“若不是嫌麻烦,南山猎人——除了你——早就该绝种了。”
他斜睨着茳十方,神态倨傲,对她的话全然不屑。
茳十方并未动怒,只是轻轻偏了偏头。
“是么?”
她话音很淡,却让周遭空气陡然一沉。
“那就让我瞧瞧……你这份底气,究竟够不够硬。”
她眼帘未抬,只轻声吩咐:
“知行,先杀了那个碍事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沐知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林守成侧后方的阴影中浮现。没有多余的动作,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出手,只见寒光一闪——
“呃!”
挡在林守成身前的司机喉咙处骤然迸开一道血线。
他双目圆睁,捂着脖颈踉跄后退,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,身体重重砸倒在地,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林守成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,温热的血点已溅上他的脸颊。
他僵在原地,瞳孔骤缩,脸上的傲慢与不屑瞬间冻结,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怎会这么快?!
林守成心头剧震,后背瞬间渗出冷汗。
他竟完全没察觉到那男子的气息!
难道是南山猎人?不……不可能。林守成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。妖刀一脉向来独来独往,与南山猎人也并无深厚交情。
难道是……藏鞘人?
传闻中一刀一鞘,相辅相成,如同光与影……
妖刀之锋,从来不是孤立无援。
茳十方轻轻眨了眨眼,仿佛只是拂去睫毛上不存在的尘埃。
“现在,”她声音平静,“没有别人打扰了。”
她抬眼,看向林守成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礼貌的弧度:
“老东西,我送你上路……可好?”
林守成面色铁青,猛地将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乌木拐杖横在身前。只听“咔”一声轻响,杖身弹出一截寒光凛冽的尖刺!
杖尖如毒蛇吐信,直指茳十方。
“想送老夫上路?那就看看……”
他佝偻的背脊猛然挺直,周身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暴涨,属于“人”的皮囊下,某种狰狞的东西正缓缓苏醒。
“你这把刀,够不够利!”
茳十方面对那点急速逼近的寒芒,眼睫都未动一下。
“铛——!”
蛇形刀后发先至,精准地格在尖刺侧面,撞出一溜刺目的火星。
兵刃相交的瞬间,茳十方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林守成脸上。
“活得久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事实,“对你们这种东西来说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刀刃骤然发力,将拐杖尖刺震开半尺。
“尤其是,”她手腕一翻,刀锋顺着杖身滑削而上,直取林守成握杖的手指,“像你这样……早就该烂在地底的老东西。”
林守成手腕急抖,拐杖脱手又瞬间抓回,堪堪避过刀锋。
“女娲造人,不分种族,同出一源。”他声音嘶哑,眼底暗红翻涌,“凭什么你们生来便是‘人’,我们便是‘异类’?”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茳十方刀势未收,抬眼时眸中霜意刺骨。
“人尚分三六九等,高低贵贱。”她声音冷澈,“何况你们——是吃人的东西。”
林守成骤然大笑,笑声在晨雾里嘶哑苍凉。
“非我族类……好一个非我族类!”
笑声骤止。
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她:
“妖刀,你以为自己是什么?”
“长生不老,刀锋饮血——你和我,有何分别?”
他齿缝间挤出恶毒的判词:
“你也不过是个……不被任何一方接纳的——”
“异类。”
“而且我们早就不吃人了!”
“化身人形这么久,早就改了习性——”
“是么?”茳十方嗤笑打断,“黑白涧里那些被你们圈养的人,算什么?你们又以什么为生?”
她刀锋向前一寸,寒光映亮他骤变的脸色。
“披上人皮,学人说话,住人的房子……”她轻轻摇头,眼中尽是冰冷的了然,“可骨头里,还是那股子嗜血的腥气。”
“这东西,改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