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寒脸上没什么波澜。他来人间经营时日尚短,根基远不及在座这两位深厚,有些话听着刺耳,却也不必当场驳回去。
他只是笑了笑,没接邵明川的话茬。
邵明川见状,无趣地耸了耸肩,短刀在指尖慢悠悠转着圈,目光却飘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老。
“江城那块地界……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桃花眼微微一眯,“我记得,是林喜柔等人在经营吧?”
林老枯瘦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,陷入短暂的回忆,随即缓缓点头:“不错,是她。”
“那就怪了,”邵明川刀尖指向靳寒,语气依旧散漫,眼底却多了几分思量,“靳哥刚说巢穴被端了,林喜柔那边……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靳寒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:
“据我收到的消息,林喜柔……恐怕已经不在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她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。现在柔山集团的掌权者,是她的儿子,叫炎拓。对外放出的风声是……林喜柔在郊外一处废弃矿洞,遭遇意外,不幸身亡。”
“意外?”邵明川嗤笑一声,刀光在他指间一闪,“这么巧?”
林老抬起眼皮,幽深的目光在靳寒脸上停留片刻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”老人声音沉缓,“林喜柔可能……已经折在了这位疑似‘妖刀’的手里。而她儿子炎拓接管产业,要么对此一无所知,要么……就是已经倒向了另一边?”
靳寒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厅内的空气,似乎又冷了几分。
这三家虽同为人形地枭,根植于人间的方式与地盘却各不相同。
靳家盘踞在两城交界,势力重心更偏向海城。
多年以来,以庞大的跑船生意为明面掩护,货轮穿梭于沿海航线,生意做得风生水起。
林老则孤身隐于江城一处偏僻之地,深居简出,具体年岁早已无人能说清。
而邵家,则以酒水生意立足。 旗下拥有数家知名酒厂,是最不易惹人怀疑的交际场。
三家虽不常见,但也是有联系的。
沉默在蔓延。
最终,是邵明川打破了沉寂。
他将掌中旋转的短刀“嗒”一声轻按在光亮的桌面上,抬起那双含笑的桃花眼,目光在靳寒与林老之间逡巡。
“也就是说,”他慢条斯理地开口,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轻佻,“林喜柔可能已经栽了,她那窝子大概也凶多吉少。现在,一个疑似‘妖刀’的家伙,不光宰了靳哥你家的看守,端了巢穴,放了血囊……”
“下一步,会不会就轮到我们了?”
“这可不是个好消息。”
邵明川的声音沉了下来。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,最后一点笑意也消散了,只剩下清晰的冷光。
妖刀的事迹,他们原以为早在一百年就消失了。
正因如此,这些年他们几乎不与南山猎人产生任何瓜葛——那帮人本事不大,却像附骨之疽,难缠得很。
……
“林守成,五十年前隐居,至今不知年岁?”茳十方指尖拈着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,目光落在上面那张清癯的脸上,“他是人形地枭?”
沐知行站在一旁,点头:“十有八九。资料显示他至少有九十岁,但近十年偶尔被拍到的影像,外貌看起来只有六十左右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据刚收到的消息,林守成今日突然离开江城隐居处,动身往海城方向去了。”
茳十方放下照片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哦?”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刺骨的讥诮,“巢穴被端,血囊尽失……这是坐不住,要聚头商议对策了?”
她转向沐知行:“知道具体去哪了么?”
沐知行摇头:“跟到海城郊外,跟丢了。对方很警觉。”
“那些救出来的人呢?”茳十方又问。
“按姐姐的意思,都安置在沐家名下的一处别院。”沐知行答得平稳,“等孩子出生,会安排妥当的福利机构接手,确保他们……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茳十方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“走,去瓮中捉鳖。”